「那他们刷错卡了。」小伙子嗬了一声。
消防员撇撇嘴，朝刚送走的担架望去。
「天天说要保护美国。下回能不能也照顾一下我们的采购预算？人家都」
总指挥从旁边伸过手，指着屏幕上的北侧墙口。
「电池换好了？再帮我看看这儿。」
小伙子合上箱盖，让无人机重新升空。
凌晨三点，明火基本得到控制。
卡西把几张表格铺在消防车的侧踏板上，用夹子固定。每一行都有编号，後面依次记着分诊颜色、处置内容、转送医院和出发时间。
处置点一共接诊了三百七十二名伤员。
三百一十四人被送往曼哈顿、布朗克斯和皇后区的十一家医院。另有五十八人经过现场处理，由家属接走，或者转去教堂继续观察。
教堂那边还登记了两百多名自行撤离的人，名单正与入口登记逐项核对。
路口南侧拉起了遮挡布，法医的工作人员守在入口。里面的遗体陆续装袋、编号，等待转运。临时登记表上的数字，写到了七十六。
有些遗体从北侧通道抬出来时，衣服几乎完好。消防员拆开扭曲的护栏，才把挤在转角处的人一层层分开。
後来抬出的遗体，分别来自舞台、楼梯口和坍塌的铁皮棚。
卡西翻过一页，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继续核对姓名。
林恩站在旁边，看见一个姓氏後面连着三个不同的名字。
他抚平那张纸，递还给卡西。
「核实清楚以後，跟麦克尼尔说一声，让他派人陪着家属。」
消防总指挥走过来，摘下手套，夹进头盔里。
「能进去的地方都复查过了，最後一组刚出来。坍塌的地方还得清理，天亮换班以後接着找。」「找到人随时叫我，医院还留着床位。」
总指挥点点头，目光落在踏板上的几张表格上。
「我刚进来的时候，赫尔曼那组人就跟我说了，把伤员交给你，他们就能放心回去接着找。」远处有人收拾水带，接头磕在路面上，响声清脆。
「我们把人从里面拖出来，总得知道外头有人能保证大部分人的生命。」
处置点，丽莎推着整理箱，程岚还在给黄区最後几名伤员复查。
总指挥拿起对讲机，吩咐後勤送几箱饮用水和毯子过来，给处置点的人也留一份。
「今晚这些事，我会写进报告。什麽时候请求增援，什麽时候才到，缺了哪些东西，医院是谁联系的。我会一项项写清楚。」
「通话记录也留好。」
「放心，我会留着。」
他伸出手，和林恩握了握。
「回去歇歇吧，医生。等天亮，另一拨人该睡不着了。」
随着最後一辆转运伤员的救护车驶离路口。
朱利安抱着表格走过来，双眼布满血丝。
「十一家医院的数据都核对过了。送进去的时候，重伤九十六人，中度伤一百一十二人，轻伤一百零六人。」
林恩伸手接过表格。
「死亡人数呢？」
「送到医院以後，又死了七个，都是重伤的。加上现场的七十六个，一共八十三。」
「还有多少人在抢救？」
「十九个还在手术室，另外有几个烧伤的，情况很差。医院有消息会继续通知我们。」
林恩翻到转运记录，顺着编号往下查找。
七个人当中，四个人在现场接受过心肺复苏。其中一个恢复心跳後，还是他亲自送上的救护车。那人的出发时间旁边，卡西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勾。
林恩拿起笔，在旁边补上医院报来的结果。
「赫尔曼怎麽样？」
「在重症监护室。气道处理好了，还用着呼吸机，血压也稳定了。他和其他受伤消防员的情况，我单独列了一张。」
【世界线已完成】
【技能「野战创伤综合急救·高级」已发放】
朱利安抽出最下面那页。
「他醒过一次，还问起了自己的队员。」
「队员都送去哪儿了，给他送份名单。」
「已经送过去了。」
卡西拿起水瓶，递给林恩。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发觉嘴唇裂开了，瓶口也沾了点血迹。卡西说：「丽莎在清点东西，维多利亚那边交接完了。程岚也快忙完了。」
「你们先上车吧。我等教堂那边接走名单。」
他望向仓库。
水柱不断浇向冒烟的废墟，消防员换了一批，沿着铺好的通道继续往里走。路口有人哭喊着名字，红十字会的志愿者拿着名单迎过去，搀扶着他们走向教堂。
他想起前世导师讲过的汶川救援。
导师讲得最多的，就是队伍该怎麽带、药品要怎麽分，车辆该往哪里安排，才不会全堵在路上。後来带他们演练，连担架从哪个门进、哪辆车先出发，都要反覆练熟。
今晚，他们也把这些事一件件做了出来。
可有些人倒下的时候，第二批车还堵在路上，医院还等着通知。
七十六个人留在现场，又有七个人死在医院。
林恩拧紧瓶盖，走回登记桌，把最後几张转运单按医院整理好。
天亮时，路口架起了六台新闻摄像机。
ABC、NBC、CBS、CNN，还有两家西班牙语频道，记者们轮流往警戒线前挤。
一名CNN的女记者拦住了从废墟方向走来的警察。
「警官，居民说这里长期经营酒吧、举办演出，还有毒品交易。这些情况，警方都知道吗？」警察指了指临时新闻发布区，让她去找发言人。
女记者又追了两步。
「那入口是谁负责登记的？这里为什麽会有警方的检查站？」
另一头的摄像师举起手，示意直播信号接通。她转身面对镜头。
「听说这座仓库属於当地所谓的「容忍区』。警方允许部分违法活动集中在这里进行，同时加强外围执法。」
她举起手中的几张采访记录。
「据居民反映，这种安排持续了几个月。还有人向我们出示了入口登记和收取摊位费的记录。我们正在要求市政厅解释，这里是谁批准经营的，消防安全又由谁负责。」
几个街口之外，NBC的记者把话筒递给一名刚从教堂出来的女人。
女人指着仓库，反覆说着，警察一直就在门口。
ABC的画面下方跳出了红色字幕。
突发消息，纽约东哈莱姆仓库大火，已确认至少八十三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紧接着，又出现了下一条。
遇难场所被指属於警方默许的「容忍区」，市政厅尚未说明授权情况。
市长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幕僚长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递了过去。
「州长办公室。」
市长接起电话，站起身。
「是，我在看。」
听筒里的声音响亮，布伦南站在旁边，也听清了其中几个词。
授权，记录，死亡人数。
电视镜头切回火场。
林恩穿过路口，刷手服上的血迹凝成了黑褐色。丽莎抱着整理箱走在前面，维多利亚拖着急救箱，卡西将一叠表格紧抱在胸前。
CNN的女记者快步追上去。
「林医生，今晚的医疗调度是您负责的吗？」
「对。伤员送去了十一家医院，名单交给急救指挥和红十字会了。找家属的话，去一百一十二街的教堂。」
「这些医院为什麽需要您来协调？」
林恩扶着车门，让程岚先上车。
「当时还有重伤员等着上车，总得先找到地方接收。」
「市长办公室是什麽时候通知您的？」
「通话和转运都有记录。如果需要调查，我们会提供。」
他坐进副驾驶，维多利亚也坐上驾驶座。厢式车缓缓驶离路口，记者追到警戒线边，回头示意摄像师继续拍摄车身。
「希望创伤中心」几个单词从镜头前掠过。
「林恩医生刚刚证实，他保留了当晚的通话和转运记录。我们会继续追问，第一批求援发出後，这些伤员究竞等了多久。」
厢式车拐上第三大道，汇入清晨的车流。
卡西坐在後排，将表格收进文件袋。程岚倚着车窗睡着了，安全带压在肩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朱利安的车跟在後面，车里坐着丽莎和两个护士。
林恩的手机屏幕亮了。
道森发来一条简讯。
「全国都在看，你准备好了吗？」
林恩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显示发送成功。他把手机翻扣在腿上，倚着椅背闭上眼睛。
前方的信号灯转红，维多利亚提前松开油门，让车缓缓滑行到路口。
阳光越过东河，照在挡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