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凌晨。南疆前线。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颠簸。林轩握着方向盘，打脸领域张开到五十米，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两道惨白的光柱，光柱的边缘是翻滚的灰尘和偶尔掠过的飞虫。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二分——他们从龙牙营地出发已经四个小时了。
楚风坐在副驾驶上，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手电筒的灯光照着那条从龙牙营地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的红线。红线的前半段是灰色的——那是已经走过的路。后半段是深红色的——那是还没有走的路。深红色路线的中段，有一个用黑圈标出的位置，旁边写着四个字：幽冥裂谷。
“过了前面那座山，就进入灰色区域了。”楚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灰色区域之后是幽冥裂谷的外围。按照路线，我们要在裂谷外围的临时营地休整一晚，第二天天亮后进入裂谷。”
林轩没有说话。他把打脸领域的感知集中在车前方的那座山上——不高，大约三百米，但山体很宽，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山的那一边就是灰色区域，没有卫星信号，没有无线电通讯，没有支援。只有灰黑色的雾气、扭曲的地形、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异兽。他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是紧张，是习惯。打脸领域在运转的时候，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跟着领域的脉动节奏敲击。
王磊从后排探过头来。他是那种精瘦的、像猎犬一样的体型，脸很小，眼睛很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瞳孔里那一点锐利的光。“林队，幽冥裂谷的资料我看过了。雾气对感知的压制能达到六成。我的追踪能力在雾里基本废了——不是不能用，是精度会降到正常状态的三成以下。三成的精度，在那种地形里，跟瞎子差不多。”
“李虎呢？”林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另一侧。
李虎坐在王磊旁边，壮实得像一堵矮墙。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爆裂符箓，正在用拇指反复摩挲符箓表面的纹路。“爆破能力受影响。雾气里的阴寒气体会让炸药的稳定性下降，引爆时间会有三到五秒的延迟。具体多少秒，要看雾气的浓度。”
“三到五秒？”林轩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在车厢里显得很沉。
“至少三秒。雾气越浓，延迟越大。”李虎把符箓举到眼前，对着车窗外惨白的月光看了看符箓表面的纹路，“在裂谷最深处，雾气浓度可能达到外围的十倍。那时候的延迟——可能超过十秒。”
林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到了裂谷外围，你先测试雾气的浓度和炸药的延迟时间。我要精确到零点五秒的数据。”
“明白。”
车翻过山脊，进入灰色区域。林轩的打脸领域在翻过山脊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变化——不是被压制，是被“稀释”。五十米的领域范围没有缩小，但领域内的感知精度在下降。像一盆清水里被倒进了一碗泥浆，水还是那些水，但你什么都看不清了。原本他能感知到五十米外一只老鼠跑过碎石路的气息波动，现在连二十米外的灌木丛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雾气已经开始渗透了。”林轩说，把车速降了下来，“我的打脸领域精度下降了大约两成。”
楚风把地图收起来，从腰间拔出那把厚重的砍刀，放在膝盖上。砍刀的刀身有半掌宽，刀刃上有一层细密的波纹——那是反复淬火留下的痕迹。他把刀柄上的布条紧了紧。“两成。到了裂谷里面会降到六成。情报处给的资料上说，裂谷深处的雾气浓度是外围的十倍以上。”
“我知道。”林轩踩下油门。车在灰色区域里加速，碎石在轮胎下飞溅，打在底盘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上午九点。幽冥裂谷外围。
林轩把车停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面。山丘挡住了裂谷的方向，从这里看不到裂谷，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阴寒气息。像站在一个巨大冰箱的排气口前面，冷气从脚底往上窜，顺着裤管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游走。
四个人下车。楚风去侦察周围的地形，他的砍刀挂在腰间，步伐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王磊去检查车辆的伪装，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巨大的伪装网，网面上缝着灰褐色和灰绿色的布条，和周围的地面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李虎蹲在车旁边，从背包里取出三枚爆裂符箓和一个计时器，开始测试炸药的延迟。
林轩站在山丘顶上，用望远镜观察裂谷的方向。裂谷在他的视野里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裂谷的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岩壁，岩壁的颜色是灰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脉动——不是风，是某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能量在岩壁表面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但慢得多，大约每十秒才脉动一次。
裂谷的上方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浓，浓到你在裂谷边缘看不到谷底。它像一锅煮沸的泥浆，在缓慢地翻滚、流动、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林轩把望远镜对准雾气最薄的地方——裂谷东侧的一个缺口——能看到谷底大约十米深的地方。谷底是灰白色的碎石，碎石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霜一样的东西。不是霜，是阴寒气体在石头上凝结后的固态产物。
他把望远镜放下，打脸领域张开到五十米。领域的精度在裂谷外围已经下降了三成——他能感知到五十米范围内的生命气息，但那些气息的边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一个人的气息本来应该是一个清晰的、边界分明的人形轮廓，现在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边缘模糊的灰白色光斑。
楚风从山丘的另一侧走回来。他的步伐很快，但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周围五公里内没有冥殿的人。至少现在没有。”他把砍刀从腰间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刀刃，然后重新挂回去。
“他们会在裂谷里面等我们。”林轩说。
“我知道。”楚风走到他旁边，看着裂谷的方向，“但你还是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