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粉末从手上拍掉，站起来。空洞的四周有四个通道，通向更深的地方。那八个冥殿武者分散跑进了四个通道里——两个进了左边第一条，三个进了左边第二条，一个进了右边第一条，两个进了右边第二条。他们的气息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被屏蔽阵法吞没了，像水滴融进了大海。
林轩站在祭坛前面，打脸领域张开到十米。精度只有正常状态的三成。他什么都感知不到——那些通道里没有气息，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像四个张开的、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的嘴。
“陷阱。”楚风站在他身后，砍刀上的罡气在缓慢流转，土黄色的光在暗紫色的符文光中显得很暗淡，“这是陷阱。”
“我知道。”林轩走到祭坛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白骨。骨头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它们是按照某种规律摆放的。人的头骨放在最里面，靠近祭坛的底座。异兽的骨头放在外面，靠近通道的入口。脊椎骨和肋骨在中间，堆成一个小山丘的形状。
他站起来，看着那四个通道。“他们想让我们选一条路走。不管选哪条，都会走到他们预设的战场里去。”
“那我们不选。”楚风说，“我们在这里等。等他们出来。”
林轩沉默了一下。他走到空洞的中央，把打脸领域张开到最大——十五米，精度只有两成。他感知不到那八个冥殿武者的气息，但他能感知到别的东西——从通道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像呼吸一样的能量脉动。四个通道都有，但频率不同。左边第一条的频率最快，大约每五秒一次。左边第二条最慢，大约每三十秒一次。右边第一条和第二条在中间，大约每十五秒一次。
“他们在通道里等着。不会出来。他们在等我们进去。”
两个人对峙了大约十秒。然后林轩做了一个决定——他不选。他让楚风选。“你选。左还是右？”
楚风看了他一眼，指向左边第二条通道。“这条。频率最慢的，可能最深，也可能最安全。频率快的通道可能是他们频繁活动的区域，人更多，陷阱更多。”
两个人走进左边第二条通道。通道比入口那条宽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的符文是暗紫色的，脉动频率很快——不是通道本身的频率，是有人在通道深处活动，触发了符文的感应。每秒钟好几次，像心脏在狂跳。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洞。
空洞大约有两百平米。空洞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那八个冥殿武者——是另一个人。他的气息很沉，很冷，像一潭死水。灰黑色的长袍，灰白色的脸，灰白色的眼睛。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甲是黑色的，很长，像十片干枯的树叶。他的脚离地面大约两厘米，踩在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上。
六品。不是初期——是中期。
六品中期。
他的身后站着那八个冥殿武者。他们排成一排，像八根被钉进地里的木桩。光头的胸口还印着楚风的掌印，紫黑色的，像一块胎记。他的短刃已经换了新的，刃身上的暗红色光泽比之前更浓了。
六品中期的冥殿杀手看着林轩，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林轩。你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慢。”
林轩的右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楚风的砍刀已经举起来了。两个人的气息在全力运转——五品初期巅峰和五品中期，对六品中期。打不过。但能拖。
“楚风。”林轩低声说。
“嗯。”
“拖住那八个。这个六品，交给我。”
“你打不过六品中期。”
“拖得住。”
楚风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冲向那八个冥殿武者。砍刀上的土黄色罡气全力爆发，一刀斩向站在最前面的光头。光头举刃格挡，短刃和砍刀碰撞，爆出一团火花。楚风的砍刀比光头的短刃重三倍，罡气也比光头的浑厚，一刀把光头劈得跪在地上。
林轩面对着六品中期的冥殿杀手。他把打脸领域收缩到极限——三米。精度从两成提升到六成。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感知到这个六品中期杀手的气息波动——很稳，很沉，像一台在低功率运转的发动机。他的护体阴气在体表形成一层大约两厘米厚的灰黑色铠甲，铠甲的密度分布很均匀，没有明显的薄弱点。他的气血运转路线是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双臂，从双臂到手掌。他的双手是他的武器。
没有破绽。至少没有明显的破绽。
“你的碎星指呢？”六品中期的杀手问，“听说你能用碎星指重伤六品后期。来，让我看看。”
林轩没有用碎星指。他用的是短刀。周悍给他的那把短刀，五品级，刀身上有细密的波纹。他把短刀掷出去——不是扔，是推。用全部的气血推送。短刀像一支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六品中期杀手的眉心飞去。
杀手抬手去挡。他的手掌拍在刀身上，短刀断成两截。刀刃飞出去，插在墙壁上，发出“叮”的一声，刀身在墙壁上颤了几下才停下来。但刀柄——刀柄在林轩手里。他把刀柄里的东西取出来了。不是破邪雷珠——他没有雷珠了。是一枚爆裂符箓。他把符箓按在杀手的手掌上，手动引爆。
轰——！！
符箓在杀手的手掌上炸开。六品中期的护体阴气在爆炸的冲击下微微波动了一下——只是波动了一下。没有碎裂，没有穿透，甚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杀手的右手被炸得微微发红，手掌上的皮肤有一小块被熏黑了，但皮肤没有破。
“爆裂符箓。”杀手看着自己发红的右手，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不是对爆裂符箓的威力意外，是对林轩的选择意外，“你对六品中期用爆裂符箓？”
林轩没有说话。他的右手食指抬起来了。碎星指。十成力。指尖点在杀手右手掌心——那块被符箓炸红的位置。
嗤——！！
压缩气血在掌心炸开。护体阴气在掌心的位置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够了。杀手的手掌在流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血。血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灰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是意外。“你的碎星指，比情报里说的强。”
林轩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在发抖——十成力的星坠让他的食指指尖发麻，指甲根部有一丝酸胀感，但没有裂。龙血池的淬炼让他的皮膜层致密度提升了22%，指甲的韧度也提升了。以前用十成力，指甲会裂。现在不会了。
杀手抬起左手，一掌拍向林轩的胸口。很慢的一掌，慢到林轩能看清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但掌风——那道从掌心涌出的、灰黑色的、像海啸一样的掌风——快得像光。林轩双臂交叉格挡。金刚不坏体第一层45%的皮膜层在掌风的冲击下瞬间被撕裂，左臂和右臂的皮肤同时裂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空洞的墙壁上。墙壁上的符文被他撞碎了一大片，暗紫色的光芒熄灭了。他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楚风的声音从空洞的另一侧传来。“林轩！”
“别管我！”林轩喊。他站起来，右手在发抖，左臂在流血，胸口的肋骨在疼——至少裂了一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钝刀在肋骨上锯。但他还站着。他把右手食指抬起来，气血凝聚。十成力。第二次。
杀手看着他抬起的右手食指，灰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是意外的东西——是好奇。“你的右手还能用碎星指？你的食指已经伤了。”
林轩没有说话。他把那团压缩气血打出去。杀手抬手去挡。碎星指的气流打在他的掌心，在护体阴气上钻出一个针尖大小的洞。洞很小，小到杀手的血都没有流出来。但林轩的目标不是杀手的掌心——是他身后的祭坛。
那团压缩气血穿过杀手掌心的洞，穿过他的指缝，打在他身后五米处的祭坛上。祭坛很小，只有半米高、一米宽，藏在空洞的角落里，被一块灰黑色的布盖着。林轩在进空洞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它——不是因为它的外形，是因为它的能量波动。祭坛的能量波动和空洞里那个大祭坛一模一样——暗红色的符文，缓慢的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压缩气血在祭坛上炸开。祭坛表面的符文在压缩气血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然后——碎了。祭坛的顶部裂开一道缝，裂缝从凹槽的位置延伸到边缘。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的气味。空洞在震颤，墙壁上的符文在明灭不定，天花板上的碎石在往下掉。
“你疯了！”杀手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恐惧，是愤怒。他转身看着那个碎裂的祭坛，灰白色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那是能量平衡阵法的节点！你会把整个地穴炸塌！”
林轩没有回答。他把左手伸进口袋，掏出最后一枚爆裂符箓，朝祭坛的裂缝扔过去。符箓在裂缝里炸开。祭坛彻底碎裂，灰黑色的雾气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废墟里涌出来。空洞在剧烈震颤，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扩大，碎石在往下掉，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砸在地上发出“轰、轰、轰”的声音。
“撤！！”林轩喊。楚风一刀逼退面前的冥殿武者，转身朝林轩跑过来。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新的伤口——是被光头的短刃划的，不深，但血在往外涌。他拉起林轩的右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朝通道的方向跑。身后，空洞在坍塌，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追赶他们。
那八个冥殿武者在混乱中被碎石砸中。光头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背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黑血。另外两个被碎石埋了半截身子，在挣扎着往外爬。六品中期的杀手一掌拍飞头顶的巨石，从坍塌的空洞里冲出来。他的灰白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左肩被一块碎石擦伤了，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两盏被点亮的灯。“追！！”他喊。剩下的六个冥殿武者跟在他后面，朝通道的方向追去。
林轩和楚风跑出通道，跑进第一个空洞。空洞的天花板也在震颤，碎石在往下掉，地面的白骨被震得跳动。王磊和李虎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爆裂符箓——王磊手里是一枚，李虎手里是最后一枚。他们在等。
“炸！”林轩喊。李虎把符箓贴在通道的入口处，手动引爆。轰——！！通道入口坍塌了，碎石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身后传来碎石被清理的声音和杀手的怒吼声。六品中期的杀手在拍碎石——一掌能拍碎一米厚的岩石。那些碎石——他只需要几分钟。
“跑！！”林轩喊。四个人跑出地穴，跑进裂谷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