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张阔把孙荷往树后推了一步,自己挡在前面。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注射器,针头泛着冷光,液体在管中微微晃动。
“撑住。”他说,“回城前不能倒。”
孙荷没说话,只是把玄参塞进他手里,手指还在发抖。她低头看手腕上的黑纹,已经爬到了小臂中间,皮肤下像有东西在蠕动。
张阔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听我说,这不是终点。”
她眼神晃了一下,没挣开。
远处传来喊话声,是新稷下的扩音器在广播,内容模糊不清,但语气不容置疑。张阔迅速拆下背包里的信号***,接上腕表残骸的电路板,手指在裂屏上快速滑动几下,远处的广播声戛然而止。
“他们很快会重启系统。”他收起设备,“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安全点。”
孙荷点头,咬牙站直身体。两人沿着山脊往下走,脚步比之前慢了不少。她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张阔也不催,只是默默调整行进路线,避开可能被热成像锁定的开阔地。
走到半坡,灌木丛里突然窜出几道灰影。狼,不是普通的野狼,眼睛泛绿,嘴角滴着涎水,毛皮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张阔立刻把孙荷拉到身后,手伸进背包摸武器。可还没等他掏出来,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最前面那头狼应声倒地,胸口炸开一团火光。
符文子弹。
第二枪紧随其后,击中另一头狼的前腿,火焰顺着伤口蔓延,瞬间烧穿皮肉。狼群发出凄厉嚎叫,阵型大乱。
树影后走出一个人,身形高大,步伐不稳,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他举着一把****,枪口还冒着烟。
秦九阳。
“你们动作太慢了。”他声音沙哑,说完就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
张阔冲过去扶住他,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体温高得不正常,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赤红色纹路,像血管要爆开。
“万毒缠身早期。”孙荷低声说,挣扎着上前查看,“比预想的快。”
秦九阳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僵硬:“死不了……先离开这儿。”
狼群重新聚拢,低吼着逼近。张阔从秦九阳手里接过枪,连开三枪,每一发都精准命中狼眼,火焰爆燃,在地面烧出三道隔离带。狼群不敢再进,只在外围徘徊。
“走。”张阔架起秦九阳一条胳膊,孙荷撑着另一侧。三人跌跌撞撞往山下撤,身后狼嚎不断,头顶直升机盘旋声也越来越近。
两小时后,他们在一处废弃矿洞安顿下来。洞口用藤蔓和碎石做了伪装,内部还算干燥。张阔把秦九阳平放在地上,解开他上衣,赤纹已经蔓延到胸口,皮肤滚烫,呼吸急促。
孙荷蹲在一旁,把玄参递给张阔:“现在用?”
“不行。”张阔摇头,“毒性太烈,他撑不住。”
“那就等死?”孙荷声音发颤。
张阔没理她,从背包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株嫩绿色草叶,叶片边缘泛着微光——清心草,未成熟,药性不稳定。
“你疯了?”孙荷瞪大眼,“这玩意儿连凝气期都不敢直接用,你还掺科技萃取液?”
“我没疯。”张阔拿出试管和便携离心机,“我算过剂量,配合纳米线引导,能压住火毒三到四天。”
“成功率多少?”
“五成。”
孙荷沉默了几秒,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让我来。我是药灵血脉,至少能缓冲药性反噬。”
张阔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好。但你必须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点头。
张阔开始操作。先把清心草切碎,加入蓝色萃取液,摇匀后放入离心机。机器嗡鸣运转,液体分层。他取出上层清液,注入纳米线溶液,混合后装入注射器。
孙荷脱掉外套,露出左臂。黑纹已经蔓延到肘部,皮肤绷紧发亮。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药液,血珠入液即溶,整支液体瞬间泛起淡金光泽。
“药灵共鸣律雏形。”她轻声说,“没想到真能触发。”
张阔没说话,针头对准秦九阳颈侧静脉,缓缓推入。药液刚进入血管,秦九阳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闷哼,赤纹骤然变亮,像岩浆在皮下流动。
孙荷立刻把手按在他胸口,低声唱起百草引。歌声一起,洞内温度骤降,空气中浮现出细小光点,围绕三人缓缓旋转。
张阔盯着数据屏,血压、心率、毒素浓度曲线剧烈波动,但没有崩溃。他迅速调整纳米线频率,屏幕上的曲线逐渐趋于平稳。
十分钟过去,秦九阳的呼吸缓了下来,赤纹颜色变淡,退回到肩胛位置。他睁开眼,眼神浑浊,但认出了张阔。
“没死?”他哑着嗓子问。
“暂时。”张阔收起仪器,“下次发作在七十二小时后,那时候玄参才能用。”
秦九阳扯了扯嘴角,想坐起来,被孙荷按回去。
“别动。”她说,“你现在是病号。”
秦九阳没反驳,目光落在她手臂的黑纹上:“你中毒了。”
“我知道。”她收回手,拉下袖子。
“为什么救我?”
孙荷看了张阔一眼,没说话。
张阔替她回答:“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当肉盾?”
“不止。”张阔蹲下来,直视他眼睛,“你能用符文子弹,说明你接触过隐脉医宗的传承。我们需要知道疤脸在秘境里到底炼什么毒。”
秦九阳沉默片刻,点头:“行。命是你们给的,这条命归你们用。”
孙荷忽然开口:“有个条件。”
“说。”
“以后不准擅自行动,不准瞒着我们吃药,不准在发烧的时候还喝酒。”
秦九阳愣了一下,笑了:“你这是把我当小孩管?”
“你现在就是个病号。”她语气平静,“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把针拔了。”
秦九阳看向张阔,后者耸肩:“她说的都对。”
“行吧。”秦九阳叹气,“我答应。”
孙荷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坐倒。张阔扶住她,发现她体温也在升高。
“你也撑不了多久了。”他说。
“我知道。”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等回城,先救他,再想办法。”
洞外,直升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张阔起身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三架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红外扫描光束扫过地面。
“他们找到我们了。”他低声说。
孙荷睁开眼:“能干扰吗?”
“***电量不足,最多再撑一次。”
秦九阳挣扎着坐起来,抓起步枪:“我来断后。”
“你躺好。”张阔回头看他,“你现在连枪都握不稳。”
“总比等死强。”
张阔没理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两支信号屏蔽贴片,贴在洞口两侧。无人机的扫描光束扫到洞口时,短暂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
“争取了二十分钟。”张阔说,“够我们转移。”
孙荷撑着墙站起来:“东边有条溪,顺流下去能到公路。”
“走。”张阔背起背包,扶住孙荷。秦九阳自己撑着岩壁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没再倒下。
三人刚走出矿洞,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一块巨石从山坡滚落,砸在洞口,激起漫天尘土。无人机被气流掀翻,失控撞在树上。
老参翁从土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半包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欠我的薯片,加倍还。”
张阔点头:“活着出去,十包。”
“二十。”
“成交。”
老参翁咧嘴一笑,转身又要钻进土里,被孙荷叫住。
“前辈,你知道怎么解诅咒吗?”
老参翁动作一顿,没回头:“知道,但说了你们也做不到。”
“什么方法?”
“找齐三味主药,配‘逆命丹’,以药灵血为引,逆转经脉。但那三味药,一个在新稷下总部保险库,一个在隐脉医宗禁地,最后一个……”他顿了顿,“在百草盟祖祠,活人进不去。”
孙荷脸色更白了。
老参翁摆摆手:“别想太多,先活过今晚再说。”说完,他彻底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张阔扶着孙荷往前走:“听见了?还有希望。”
孙荷没说话,只是抓紧了他的胳膊。
秦九阳走在最后,步枪扛在肩上,虽然虚弱,但眼神清醒。他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低声说:“谢了。”
没人回应,但脚步都没停。
溪水声越来越近,月光从树缝漏下来,照在三人身上。孙荷的手腕上,黑纹仍在缓慢蔓延,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张阔低头看了眼腕表残骸,电量只剩百分之七。他关掉屏幕,轻声说:“快到了。”
远处,公路的轮廓隐约可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引擎低鸣。
苏砚冰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三人的生命体征数据。她抬头,看见他们走近,嘴角微微上扬。
“挺准时。”她说,“上车吧,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
张阔没动:“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儿?”
“我黑了新稷下的追踪系统。”她晃了晃平板,“顺便改了他们的航线。不过只能拖半小时,你们得抓紧。”
孙荷看向张阔,后者点头:“上车。”
三人刚靠近,苏砚冰突然抬手,一道蓝光从她指尖射出,直奔孙荷手腕。孙荷本能想躲,被张阔按住。
蓝光没入皮肤,黑纹骤然停滞,不再蔓延。
“纳米抑制剂。”苏砚冰收起设备,“能撑四十八小时。”
孙荷低头看着手腕:“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苏砚冰拉开车门,“我是帮我自己。你们要是死了,我的实验数据就断了。”
秦九阳第一个上车,坐进后座,靠窗闭眼。孙荷坐副驾,张阔坐后排。引擎轰鸣,车子冲进夜色。
苏砚冰一边开车一边说:“实验室在城西地下三层,安保系统我已经接管。但你们只有二十四小时——新稷下很快会发现异常。”
张阔闭眼休息,没说话。
孙荷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轻声问:“实验室里有青霜藤吗?”
“有。”苏砚冰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还有你祖传秘卷里提到的‘寒髓根’。”
孙荷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秘卷的事?”
“我查过你家族档案。”苏砚冰语气平淡,“也查过张阔的前世数据。你们两个,比你们自己以为的更有价值。”
张阔睁开眼:“你想合作?”
“暂时。”苏砚冰踩下油门,“等我把你们的数据跑完,再决定要不要把你们交给新稷下换奖金。”
秦九阳在后座笑了:“这女人比我还直。”
没人接话,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仪表盘的轻微蜂鸣。
孙荷低头,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指尖触到背包夹层里的青铜牌——那是从枯骨门带出来的,上面刻着“擅入者死”,但现在,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药灵现,百草苏”。
她没告诉任何人。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忽明忽暗。张阔忽然开口:“苏砚冰,实验室有量子共振仪吗?”
“有。”她没回头,“你要干什么?”
“试试科玄共振疗法。”他看向孙荷,“第一次实践,可能会疼。”
孙荷点头:“我不怕疼。”
苏砚冰笑了:“有意思。我倒要看看,科学和玄学撞在一起,是爆炸,还是奇迹。”
隧道尽头,城市灯火渐近。
孙荷手腕上的黑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