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不能拂了庄春生的面子,补充道:“不如我将此书买下,便当做与庄姑娘下这一盘棋的见证。”
庄春生这下算是知道陈少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一个不接受任何人馈赠的、仰慕她的读书人。
很好的角色,如果她不知道陈少昀的目的恐怕真的愿意给这个角色买单,可惜了。
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本《棋经》,她本就是看陈少昀将那本完好的新书扯得皱巴巴了不想要,所以才说送给陈少昀的。
不过现在陈少昀愿意买下来,也算是止住了一本书的损失,于是庄春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陈公子自便。”
看着庄春生离开的背影,陈少昀还想再攀谈几句,越过桌子追出门时马车已经行驶往前了。
陈少昀心中划过一抹落寞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庄春生赏识他”的想法盖住,他这是已经与庄春生拉近了关系吧?
马车内,庄春生斜靠在软垫上,视线望向车窗外的街景,旁边的春香不解问道:“小姐刚刚为什么要和陈家公子下棋啊?一看他奴婢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奴婢悄悄问了掌柜,掌柜说他可是在书铺待了许久呢!”
庄春生倒是不意外陈少昀在书铺待了很久,毕竟她出门的时间向来是不固定的,陈家兄妹想跟她制造偶遇可不就得等她么。
庄春生问春香:“你知道陈少昀的目的是什么吗?”
春香不解:“小姐不是说他们是为了给陈天明减轻罪名保住自己的清白身?”
庄春生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我是说陈少昀接近我给自己打造的角色目的。”
春香摇头:“奴婢没看出来,不过奴婢瞧他那样子,应当也聪明不到哪里去,与小姐下棋时,他的表情就像是朝圣一般,奴婢都能看出来他心虚紧张,小姐肯定也看出来了。”
庄春生缓缓道:“他怕是与陈天明打的一样的主意,仗着自己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喜欢文人,特意打扮成读书人的样子跟我偶遇,又不经意透露出以前遥遥见过我一面,道不尽的仰慕情。”
庄春生轻叹一声:“不去写话本子当真是可惜了。”
春香不知道庄春生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打心底佩服庄春生,冒着星星眼看着庄春生,“小姐真厉害,明明奴婢也在一旁看着,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庄春生抬手揉了揉春香的头顶,道:“你只是见过的人太少,见过的算计太少,所以不知道,这也是好事。”
上辈子因为傅予声的关系,她在傅家看遍了世间所有的算计,所以这一世能够平静的面对任何人的算计,甚至有能力让他人的算计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车在银饰店前停下,春香先下了马车,一下来就看见了在银饰店门口东张西望的陈莹,转身扶着庄春生下马车时小声道:
“小姐,奴婢看见陈莹了,没想到陈家兄妹居然都是冲着小姐来的。”
庄春生也注意到了陈莹,那张娃娃脸上带着等待了许久的烦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打量的目光实在明显,庄春生想不注意都难。
陈莹抬腿朝庄春生走来,脸上挂着甜腻腻的笑容,乍一看就像是领家没有心眼的小妹妹,可爱得紧。
“你是皇商庄氏的小姐吗?”陈莹的眼睛盯着庄春生的面孔,压下心中的不快,问庄春生。
这是陈莹第一次见庄春生,从前只在曲州听说过庄春生,大家都说庄春生美若天仙下凡,才若不栉进士,刚刚远远看见庄春生从马车上下来,素白的衣裳被阳光照了一层光圈,像神女似的,陈莹一眼就动容了。
但一想到是庄春生揭穿了陈天明的罪责,害得陈天明下牢狱,被判罪的,甚至这罪还连累了她,这份动容就瞬间被厌恶取代。
什么仙女下凡,恶鬼现世还差不多!
但想归想,陈莹没敢在庄春生面前表露出来,春香上前一步拦住了陈莹,眼神凌厉,活像恶奴:
“我记得你,你是今早在府前拦住我的那个,你不去找我们表公子,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陈莹闻言面色一僵,她起初以为春香不会记得她,毕竟早上的事闹得并不愉快,没想到春香不仅记得她,甚至还很可能告诉了庄春生。
思绪飞快运转,原本早早想好的情节变更了不少,陈莹深吸了一口气,对春香道:“姑娘误会了,只要恩人安好就好,我一介平民也不好去打扰,来找庄小姐也只是想同庄小姐谈笔生意。”
春香狐疑地看着陈莹,早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塞银子都要打听季弘世呢。
庄春生拍了拍春香的肩膀,春香立即推到庄春生身侧,庄春生看向陈莹,问道:“你想跟我谈生意?”
庄春生当然不觉得陈莹会说自己曲州陈氏的身份,毕竟想要减轻陈天明,她现在对曲州陈氏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陈家兄妹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凡有点脑子他们都不敢坦白自己与陈天明的关系。
陈莹拿出那个匣子递给庄春生,“不瞒庄小姐,家中双亲亡故多年,我又身患绝症,大夫说难以根治只能用药吊命,这是家母遗物,想请庄小姐看看,能否换些钱财?”
陈莹一双眼睛浸满了泪水,为了这角色甚至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现在看起来的确像个生了病的人。
只是庄春生看着陈莹外袍下面的丝绸里衣,瞬间明白了陈莹的计策。
想用双亲亡故又身患重病的角色博取她的同情?想法虽行,但做戏不做全套,这连戏班子的门槛都进不去。
春香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几只银簪,庄春生伸手拿起其中一支打量起来,片刻后才问:“姑娘双亲亡故多年,这些遗物当真舍得当掉?”
簪子几乎全新,甚至看不出任何使用痕迹,庄春生心中叹了一声,陈家人果真都不聪明。
一个陈少昀,编排身份前也不去打听打听梧桐书院是做什么的,一个陈莹,编排身份前也不知道动动脑子,亡故多年的母亲的遗物怎么可能是几乎没有使用痕迹且款式新颖的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