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话渐渐少了,手指不自然地反复摩挲起茶杯,几次欲言又止,耳根和脖颈泛起一层薄红。
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开口,带着几分羞涩和怯意,“其实今天约你吃饭,除了试菜,我还有别的话想说……”
“周衍……”温暖放下筷子,提前打断他。
她不太想听。
“你先听我说完,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周衍越说越紧张,脖颈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眼神忐忑,说话也不利索,“我知道我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所以那天我没敢妄下定论。但回去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喜欢你,温暖。我想做你真正的男朋友。”
周衍越说越激动,双手颤抖着伸过来,想握住她的手。
温暖一时不知该如何做反应,下意识向后躲避了一下。
“可……”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低得发沉冷得刺骨的声音,骤然从她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嘛?”
温暖身体彻底僵住,血液瞬间冻结。
那声音近得刺耳,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江晏初究竟听去了多少。
周衍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
他看向温暖身后,眉头渐渐蹙起:“表哥?孟泽哥,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赶巧了吗?听晏哥说这的菜式不错,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也在。”孟泽笑着脱口而出。
周衍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还没有正式营业。”
孟泽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干笑两声,默默退到了一旁。
温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迎上江晏初的视线:“江晏初,你跟踪我?”
江晏初站在桌边,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对。”他承认得干脆,理直气壮道,“不然呢?让你和他卿卿我我,互诉衷肠?”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眉头却死死拧起:“聊完了吗?聊完了就先跟我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江晏初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温暖的手,强行将她往门外带。
“表哥,你干什么?”周衍站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江晏初面前,“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能这么对她,放手!”
“呵,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江晏初嗤笑一声,眸色骤沉,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冷睨着周衍,眉宇间戾气渐浓,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在竭力压制怒火:“小衍,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孟泽见状,上来拍拍周衍的肩膀,打起圆场:“阿衍,晏哥就是有点私事跟温暖要谈,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有我在呢,你放心。”
“孟泽哥,我……”周衍语气松动,却依旧不肯挪步。
江晏初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一直压制的暴戾终于冲破了理智。
“小衍,听说……你最近在跟着你伯父接触家里的生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诡异的弧度,眸色沉得吓人:“巧了,晏驰资本最近也对那个项目有点兴趣。本来嘛,自家表弟看上的东西,我这做表哥的,是该让一让,但……”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周衍的脸色却一下白了。
“表哥……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晏初,从没想过自己从小敬重的表哥会用这种方法来威胁自己。
温暖不愿周衍因她再被牵连,抢在对方说话前开口:“周衍,这是我跟江晏初的事,你不用插手。”
她抬起头看向江晏初,面色是一片死寂的苍白,“周衍是你表弟,别为难他。”
江晏初脸色没有半分缓和,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藏着即将失控的疯狂:“好,很好。”
他一把推开周衍,狠骂了一声:“滚!”
“温暖!”周衍想去拉住温暖,却被孟泽死死拽住胳膊。
“阿衍,你听温暖的,别掺和了。”
温暖被江晏初一路强硬拽上车,塞进后排。
许久,孟泽才慢吞吞地上来。
“还不开车?”江晏初眉头紧锁,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孟泽叹了口气,无奈地劝:“这么多年的兄弟,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江晏初语气漠然,毫不在意:“我在乎吗?”
孟泽无言以对,乖乖发动了车子。
沉默良久,江晏初从身侧拿起一个文件夹,随手丢到温暖怀里:“先看看,再决定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温暖屏住呼吸,指尖发颤地抽出一沓纸质资料,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她就彻底忘了呼吸。
这是当年她父亲出事案件的档案复印件。
《北城西区锦华苑在建项目坍塌事故部分技术勘验与人员问询记录(非公开)》。
江晏初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拿到。
锦华苑……那是她父亲温世明当年负责监理的最后一个项目。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在建楼房局部坍塌,夺走了三条建筑工人的性命,也将她们一家直接拖入了深渊。
她的目光落在一份混凝土强度抽检报告上,右下角的签署人是赵东升。
旁边的便签上,有一行字迹:赵东升,原名赵建国,事故后离职,失联。
原检测员刘志远因病休假,此批次由赵东升临时顶替签字。
她记得赵建国。
那人确实来过家里,父亲说是以前的老朋友,在找工作,托他帮衬一把。
父亲心善,就把他介绍进了项目组。
温暖接着往后翻,看到一份人员问询笔录。
五年前,就是这份口供和父亲账户里那笔来历不明的钱,坐实了他贪污受贿,纵使还有疑点,但案子还是很快就定了性。
笔录的最后一页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和之前那张便签一样,应该是江晏初的人整理时加的备注。
【注:赵东升在事故发生后第12天从暂住地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刘志远于事故发生后第20天因病去世,死因为突发心梗。
郑国富于事故发生后第6个月因酒后驾车发生单方事故,当场死亡。】
看到这,温暖彻底失去了力气。
现在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她父亲和一个失踪的赵建国。
她抬起头,声音抖得厉害:“赵建国……就是那个赵东升?你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