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
尼尔斯满脸震惊地盯着手里的图纸。
原本这六种部件都算标准炼金配件，至少得掌握基础炼成技能才能完成。
可改良版将大部分炼成步骤拆掉了。
大部分零件都能手工制作。
内部那些需要承载附魔纹路的零件，只需用以太粗略处理一次，用不着靠附魔技术逐条绘制。
所有误差都会在最后封装时，被范围炼成阵一口气修正。
更离谱的是，那些看似分散的附魔节点一旦进入炼成阵，便会自动连接，重新组成洛维设计的完整回路。
这意味着加工那六种部件的人，甚至不必是炼金术师。
只要拥有以太能量池，普通人就能制作。
这种改造思路，他从未见过。
尼尔斯翻着图纸，慢慢安静下来。
随后，他动手试做这枚炼金炸弹。
从一块最普通的铅板开始。
切割、打磨、钻孔。
没有动用任何技能和专长。
细小金属屑落满桌面。
夜色从窗外压下来，几个小时后才渐渐变淡。
尼尔斯没有抬头。
六种部件先后摆上托盘。
他调好填充材料，把零件一层层放进长方形外壳，再扣上最后一块固定板。
天边刚泛出浅色，桌上已多出一枚尚未完成炼成封装的炸药。
工坊门从外面被推开，洛维戴着白手套走了进来。
“审核过了吗……”
话刚说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工坊里好安静。
平日闲不住的那个家伙，正站在试验台前低头组装零件。
洛维认识尼尔斯多年，从未见他这样安静。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站在门边看着。
最后一块外壳合拢，一枚巴掌长的长方体炸药出现在桌上。
尼尔斯将成品放进画好的炼成阵。
整个制作过程中，这是他唯一一次动用炼金技能。
银色阵纹从炸药底部亮起。
光芒沿外壳向上游走，每经过一个粗糙节点便停顿一瞬。
细小误差被修正，断开的纹路彼此连接，最终在顶端形成完整闭环。
几秒后，光芒黯淡下去。
尼尔斯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洛维终于开口。
尼尔斯点头。
他将炸药送进防爆容器，接好测试线路，按下启动开关。
容器内的红灯闪烁三次。
爆炸猛地出现。
“砰！”
压力水晶很快亮起，刻度最终停在1级能级标准线上。
这样的威力足以炸伤职业级冒险者。
洛维却皱起眉。
“比你提交图纸以前所做的样品弱。”
“正常。”
尼尔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老朋友在想什么。
“除了最后的范围炼成阵，整个过程中我没有用过任何技能和专长。”
洛维猛地转过头。
“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震落了窗边的灰尘。
“内部的零件需要基础附魔纹路。没有附魔技能，节点怎么达到能够运转的精度？”
尼尔斯把改良图纸推到他面前，没有解释。
随后，他走到墙边，取下那张【分洪隧道】图纸。
夹在后面的泛黄预算单随之落下。
尼尔斯拿起笔，趴在旁边桌上重新计算。
洛维顾不上问他想做什么，一把展开改良图纸。
看过前两页，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附魔纹路全被改过！
洛维翻页越来越慢，所有制造门槛都被拉低。
人工成本至少降低一半以上。
“巴别塔是真的……”
洛维低声说道。
“真的是有一群人，想让普通人触及神明。”
“我无法想象……”
等洛维抬起头，想把刚看懂的部分讲给尼尔斯时，他愣住了。
尼尔斯依旧趴在另一张桌边。
眼睛却有些发红。
∑(°口°)
“你怎么了？”
“没事。”
尼尔斯抬手抹了抹眼角。
洛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面上的【分洪隧道】。
他忽然明白了。
许多年前，尼尔斯曾对他说过，自己为什么要去学炼金爆破。
尼尔斯的家乡叫米尔登镇，位于王国西部一片群山脚下。
如今那个镇子已经没了。
天灾降临，一夜之间便把房屋和街道全埋在泥下。
墙上的这份【分洪隧道】，是尼尔斯父亲当年为家乡设计的魔导工程。
镇子背后的山体长年遭受活跃以太侵蚀，普通掘进炸药无法安全挖掘。
工程需要定制炸药，还要不断校准配方和阵列，预算远远超过小镇能承担的范围。
可尼尔斯父子并不会炼金爆破，完全帮不上忙。
这个项目最终只能封存。
灾难发生时，尼尔斯正跟着父亲去往外地工程现场。
等他们赶回来，米尔登镇只剩下一片泥石和积水。
图纸边缘挂着的女孩玩偶，是他儿时玩伴留下的唯一物品。
这也是他父亲与他的痛吧。
就好像他现在努力学习爆破炼金，就能弥补当时的遗憾一样。
洛维低头看向尼尔斯正在计算的数字。
新版的加工方式套进分洪隧道预算后，定制掘进炸药的人力成本被压得很低。
纸上的新总额，已经落进米尔登镇当年能够筹集的范围以内。
如果那时有这种技术……
洛维没有把话说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再准确的答案也救不回被洪水带走的那部分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递到尼尔斯旁边。
“我没哭。”
尼尔斯抬起脸笑了笑，情绪恢复得很快。
洛维也没有拆穿。
他又看了一眼重新计算过的工程预算。
“这种方法能救很多人。”
他指的是巴别塔这种能极大压缩成本的方法，用于许多工程，能让非常多的人受益。
但这种改良方法，就像有一只神明的手抚过一般。
已经到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
“可只依靠一张炸药图纸，没法去倒推出整套技术。”
“是啊。”
尼尔斯放下笔。
“不过只要是一直待在巴别塔，总有一天能够学会，不是吗？”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平日那种嬉皮笑脸。
洛维看着他，也慢慢点了点头。
窗外的晨光落上试验台，照亮整个房间。
洛维准备卷起图纸时，发现后面似乎还有一行字。
“等等。”
“这里还有人留下了话。”
尼尔斯愣了一下，凑到他身边。
两个人把图纸翻了过来。
那行字位于右下角，笔迹像是改完图后随手留下的。
尼尔斯默默念了出来。
“凡人铸出的火种终有一日会燃遍群星之下。”
“巴别塔，欢迎你们的加入。”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才念出落款。
“巴别塔·贤者。”
……
圣迹编纂院。
露西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英灵名录，跟在女研究员身边穿过悬空书桥。
自从雪岭猎手的课题通过认证，她在院里小小出了次名。
三百点圣迹点落在一名刚进编纂院不久的新人身上，足够惹眼。
好几名导师都问过她，要不要沿着沃恩人的线索继续深挖。
露西当然想。
那段历史太反常，也太有研究价值。
可她把北风行省相关的书架翻了好几遍。
连地方税册和村落歌谣都没放过，仍旧找不到第二条沃恩人记录。
那个失落支脉仿佛只在历史中闪过一瞬，留下雪岭猎手的旁支资料后，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属于一次性课题。
这让露西沮丧了好久。
“别去想那个沃恩人了。”
旁边的女研究员把一本刚送到的薄册塞进她怀里。
“过两天就是新一期《星羽纪事》发刊的日子。别在找不到的历史里头打转，先去挑一位适合自己的英灵吧。”
露西接过薄册，随手翻了几页。
每一期《星羽纪事》都会收录新近稳定下来的老英灵传说切面，或新的英灵。
研究员们可以根据自身道路和圣迹点，申请契约的适配对象。
露西已经有一个备选。
传奇女法师【温尼弗雷德·高塔学者】。
英灵降临会受到不同传说影响。
【高塔学者】这个后缀，说明这个传说来自温尼弗雷德年轻时在高塔求学的经历。
战斗能力不算突出，却能协助契约者整理资料、辨认古代文字，还能提高长时间研究时的专注程度。
许多女研究员都很喜欢选择她。
如果新一期没有更合适的，露西就准备提交申请。
女研究员边走边兴致勃勃地介绍。
“这期的英灵里有南大陆很有名气的超凡级冒险家，独自闯荡过了上百座地下城……”
“噢。”
“还有超凡阶层的神殿骑士……”
“是很厉害。”
露西回答得非常敷衍。
她可是个降灵学者，又没打算扛着弓去地下城跟人家拼命。
女研究员说了大半天，也发觉她兴致不怎么高。
“你就只对能帮忙整理文献的英灵感兴趣吗？”
“最好是还能帮我抄一下认证文书。”
露西还开了个小玩笑。
女研究员哭笑不得。
“那你干脆去契约一支羽毛笔好啦。”
露西紧了紧怀里的名录，没有反驳。
女研究员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这期《星羽纪事》里还有一个十分特别的传说。
“对啦。”
“这期有个传说跟幸运有关。你也许会喜欢。”
露西总算抬起了头。
“幸运吗？”
“这很少见呀。”
“是很少见，可传说等级不高，英灵好像也只有职业级。走的是特殊批次……”
女研究员回忆着审阅时看到的资料。
“听说救了上万人，编纂院才专门给了一个进入英灵殿的名额。”
职业级传说能进入这一期《星羽纪事》，本身就很反常。
露西好奇地问。
“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一下啊……”
女研究员用手敲了敲额头。
“好像叫兰斯吧。”
露西停在了书桥中央。
“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