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那副“我看上你了是你的福气”的嘴脸，还有板寸头毫不掩饰的下流目光，像两根沾了秽物的钉子，扎在赵辰的视网膜上。他没发作，只是侧移半步，用身体完全隔开了苏清月和那些视线，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站姿。苏清月没说话，只是往他身后又靠了靠，几乎能感受到他后背传来的、稳定得不像话的温度。
交易来的物资很快被孙强带人搬了出去，效率高得让李伟那伙人有些侧目——这伙看起来像乌合之众的“难民”，行动倒是利索。李伟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淡了些，他重新坐回转椅，跷起二郎腿，厨师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目光在赵辰和苏清月之间逡巡，最后停在苏清月身上，又露出那种自以为体贴的表情：
“这位同学，外面现在乱得很，你们那点东西撑不了几天。要是想通了，随时来食堂，我这儿……”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安全，食物管够。”
苏清月没接话，只是抬起眼皮，静静看了李伟一眼。那眼神清澈平静，没什么情绪，却让李伟后面的话莫名卡了一下，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有点不得劲。
赵辰仿佛没听见李伟的“招揽”，他等物资搬完，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对了，还有个事儿。”
“嗯？”李伟撩起眼皮。
“我们那边，电子设备有点小问题，对讲机、收音机什么的，时灵时不灵。听说你们这儿，”赵辰的目光转向角落那堆从图书馆带来的、还没来得及拆包的行囊，陈佳佳正紧张地抱着她的登山包站在旁边，“好像有位懂技术的同学？能不能借用一下，帮忙看看？用完了，我们把人原样送回来，或者，可以用下次找到的‘那东西’作报酬。”他手指在装着速行者晶核的口袋位置轻轻点了点。
陈佳佳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地把登山包抱得更紧，求助似的看向苏清月，又怯怯地看向赵辰。
李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陈佳佳，这妞儿瘦瘦小小，戴个厚眼镜，整天抱着电脑和一堆破铜烂铁捣鼓，话不多，看起来没啥战斗力。之前他手下的板寸头还想“关照”一下，被她用一堆听不懂的术语和警惕的眼神顶了回去，他觉得麻烦，就由她在角落折腾，反正也跑不掉。现在赵辰突然点名要借这个人……
“她？”李伟嗤笑一声，指了指陈佳佳，“一个书呆子，能顶什么用？你们缺人，不如留两个能打的兄弟，我这儿正缺人手清理外围。”
“我们缺的是能修东西的，不是只会挥拳头的。”赵辰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却硬邦邦的，“而且，”他再次拍了拍口袋，那里是速行者晶核的位置，“‘那东西’，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气碰上。下次再找到，说不定就不是这个价了。”
威胁，很隐晦，但意思明确。李伟的眼神阴沉下来。赵辰在暗示，他能搞定“快货”那种硬茬子，就有能力搞到更多、更值钱的晶核，但也可能……成为制造麻烦的人。食堂的防御是强，但被一个有实力、有物资来源（虽然少）的外来团伙盯上，总归不是好事。尤其现在外面丧尸越来越不对劲，多一个能稳定提供特殊“硬通货”的渠道，似乎比扣着一个看起来没啥大用的技术宅要划算。
李伟身后的板寸头不乐意了，他贪婪地又瞄了苏清月一眼，凑到李伟耳边低声道：“李哥，不能放！那姓赵的小子精得很，那个眼镜妞儿说不定真有点门道，放跑了……”
“闭嘴。”李伟低喝一声，脑子飞快盘算。一个技术宅，换一个潜在的高价值晶核供应渠道，外加暂时稳住这个看起来有点邪门的赵辰……似乎不亏。至于那个漂亮的外语系女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他们还在这片校区混，迟早……
“行。”李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故作豪爽地一挥手，“既然赵兄弟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陈佳佳，是吧？你就跟赵兄弟去一趟，帮他们看看设备。完事了早点回来，食堂这边也离不开你……那些机器。”最后半句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陈佳佳如蒙大赦，抱着登山包，小步快跑到赵辰和苏清月身后，低着头，像只终于找到母鸡庇护的小鸡仔。
“那就多谢李哥了。”赵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朝侧门走去。苏清月紧随其后，陈佳佳小跑着跟上。孙强等人也立刻抬起物资，有序撤退。
“李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板寸头看着苏清月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甘心地咬牙。
“急什么。”李伟把玩着厨师刀，眼神阴鸷，“盯紧他们落脚的地方。那个赵辰……有点意思。还有那个晶核……”他舔了舔嘴唇，“下次交易，可就不是这点饼干矿泉水能打发的了。那个妞儿，迟早也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几个核心手下都听懂了，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狞笑。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谨慎。虽然拿到了三天的补给，还成功带回了苏清月和陈佳佳，但赵辰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李伟绝不是善茬，今天的退让只是权衡利弊的结果。那家伙眼里赤裸的贪婪和恶意，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食堂，已经从一个潜在的食物来源，变成了一个必须警惕的敌对势力。
一行人顺利撤回七号宿舍楼。守在四楼窗口的王虎远远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苏清月的身影时，差点吼一嗓子，被旁边的张浩死死捂住嘴。等赵辰他们从窗户爬进来，王虎才挣开，瞪着牛眼上下打量苏清月，憋出一句：“清月学姐，你没……没事就好！”他本来想说“你没被那些杂碎怎么样吧”，硬生生拐了个弯。
苏清月对王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的笑容：“我没事，谢谢你们来救我们。”
吴宇和林小雨立刻迎上来，接手了昏迷的周浩，看到那重新包扎过但依旧严重的伤口，吴宇脸色凝重，但看到带回来的阿莫西林，又稍微松了口气，立刻着手进行更专业的清创和用药。林小雨则帮忙安顿图书馆救出来的其他幸存者，分配临时住处和少量食物饮水。小小的“黎明前哨”，因为一下子涌入近十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但也多了几分人气。
赵辰将带回来的物资交给刘斌登记入库，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强调了统一分配、严禁私藏的纪律。刘斌点头哈腰，眼神却在那些压缩饼干箱上多停了两秒。
安顿大致就绪，已是深夜。疲惫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个人。王虎包扎好伤口，抱着斧子坐在楼梯口打盹守夜。张浩、周浩等人也东倒西歪地睡了。苏清月靠坐在墙角，闭着眼，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睡着。
陈佳佳却毫无睡意。她抱着她的登山包，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靠墙闭目养神的赵辰身上。
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连最后一点天光都彻底消失，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晕笼罩着寂静的走廊。陈佳佳终于咬了咬牙，像只胆怯的猫，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赵辰身边。
赵辰在她靠近到三米时，就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她。
陈佳佳被他看得一抖，差点转身跑掉，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赵……赵辰学长……我，我有东西……给你看。”
赵辰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背后墙壁更深的阴影。苏清月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默默挪了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不会被注意的三角区域。
陈佳佳手忙脚乱地打开登山包，拿出她那台宝贝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镜片后那双因为亢奋和恐惧而异常明亮的眼睛。她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段音频文件，插上耳机，将其中一个耳塞递给赵辰，犹豫了一下，将另一个递给苏清月。
赵辰戴上。苏清月也默默接过，戴上。
耳机里，先是一段沙沙的底噪。紧接着，是那种他们已经听过的、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低频脉冲。但这一次，陈佳佳将背景噪音过滤得更彻底，并且将另一段隐藏的、更高频的信号分离了出来，做了降噪和增幅。
于是，在那稳定的脉冲背景音下，一种极其微弱、但绝对非自然的、充满复杂节奏和变调的“滴滴哒哒……吱……滴哒……滋……”的编码声，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声音冰冷、机械，带着一种远超人类通讯协议复杂度的、令人莫名心悸的精密感。就像……某种庞大机器的冰冷低语，或者是来自深空的、充满恶意的摩斯电码。
陈佳佳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后的恐惧与激动混合的怪异腔调：
“我……我对比了图书馆能找到的所有已知无线电信号编码数据库……没有一种对得上。它的调制方式、校验算法、还有这种嵌套结构……完全不一样。而且，”她指着屏幕上信号来源方向的频谱分析图，那条代表信号源的射线，几乎垂直指向夜空，“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地面、航空或者卫星信号……它的来源方向，仰角太高了，高到……好像真的是从……从‘天上’，从同步轨道，甚至更远的地方……发出来的。”
她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眼睛因为极度的困惑和一丝隐约的恐慌而睁得极大，声音压得低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砸在赵辰和苏清月耳边：
“这信号……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它一直在那儿……在看着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