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晏话音落下,立即有禁军上前。
锁链碰撞之声刺耳,但被捆住的人却并不是苏廷岳。
而是兵部侍郎郭炜。
康岑看着自己被捆的属下,脸上又惊又怒。
“殿下这是何意?”
宋清晏不疾不徐走到粮堆前。
她弯腰抓起一把粮。
混着细砂的粮食从指缝间缓缓落下。
宋清晏淡淡问:
“康岑,你知道这是什么砂吗?”
康岑答不上来,眼中一片茫然。
宋清晏目光一转,看向另一侧。
“陆停云。”
陆停云上前一步。
“臣在。”
“本宫听闻你出身寒门,想必见过农仓。”
陆停云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被翻出的砂石之上。
俯身捻起一撮,在指间轻轻碾了碾,又看了一眼粮堆最底层的木板边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片刻后,他直起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回殿下。”
“这是垫仓砂。”
群臣顿时一寂。
垫仓砂。
那是仓库为防潮、防鼠铺在仓底的一层砂石,许多粮仓都会用这种法子。
也只有这种砂,才会掺有铁屑。
宋清晏又问:“那陆卿可知,军粮入库后是什么流程?”
陆停云答道:“回殿下,军粮入库后,当先过秤、倒仓,筛选防虫,而后贴上封条,再由运粮队运往边关。”
宋清晏点了点头。
“边关距京城上千里,仅运输便需一两个月。”
“途中自然不可能反复倒仓。”
“所以即便户部之人全程随行,也不过做表面抽检,不会拆袋深挖。”
“等这批军粮运至边关,再查出问题——”
她顿了一下。
“便是意识到不对,也已经晚了。”
宋清晏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也就是说,有人在粮食入库后,把仓底的砂挖出来,装进粮袋。”
“再告诉本宫,这是原本就掺在粮里的!”
她的脸色骤然沉下。
下一瞬——
砰!
宋清晏一脚将粮车踹翻。
粮袋滚落一地。
她声音极冷:“你们把本宫当成傻子哄吗?”
群臣顿时跪了一地。
被绑住手脚的郭炜脸色惨白,痛哭流涕:“殿下饶命!”
“臣知错了!”
“此事是康大人指使臣做的,臣只是奉命行事啊!”
听见郭炜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康岑脸色瞬间一白,也慌忙跪下。
“殿下!臣真的不知情!”
宋清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勉强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她当然知道。
以康岑的猪脑子,还布不出这样的局。
宋清晏懒得理会他,只看向郭炜。
“本宫倒是很好奇。”
“你们做这一切——”
“是为了什么?”
她蹲下身,看着郭炜那张满是恐惧的脸。
声音压得极低。
“是怕北境军有了粮,兵权坐大,威胁到某些人的权势。”
“还是——”
宋清晏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郭炜瞳孔骤然放大。
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宋清晏说完,站起身。
她随手抽出一名禁军腰间的刀。
紧接着,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郭炜只觉天旋地转。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身体正缓缓倒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临死前,眼睛仍瞪得极大。
满是惊恐。
一瞬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宋清晏握着刀。
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的神情极为平静,仿佛方才不过随手斩断了一根绳子。
康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群臣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宋清晏声音冷淡:“将尸体还给郭家。”
几名禁军迅速上前,将郭炜的尸体拖走。
血迹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宋清晏提着刀,在人群前慢慢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康岑面前。
刀锋轻轻落在他的脖颈上。
康岑浑身僵住,声音都在发抖:“殿下……臣真的不知道。”
宋清晏淡淡道:“本宫知道。”
这话一出,康岑反倒愣住了。
他不明白帝女为何如此肯定。
宋清晏将刀收回。
神情漠然。
“连垫仓砂都认不出来,还被人当枪使。”
“蠢成这样的人确实想不出这种主意。”
康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时间竟不知该庆幸自己蠢,还是羞愧被骂。
眼见兵部这边暂告一段落,苏廷岳找准时机,很快上前一步。
躬身叩首道:“臣苏廷岳,谢殿下为户部洗清罪名。”
他的声音低沉,却仍带着未散的余惊。
毕竟方才只要再迟一步,今日跪在这里等死的便是他了。
宋清晏没有接这句谢。
她神色淡淡:“苏尚书谢得太早了。”
苏廷岳背脊微微一凉。
宋清晏提着刀,缓缓踱步。
“本宫方才说过。”
“若要陷害户部,最好的办法——”
“就是让粮出京。”
“可偏偏。”
“有人在送粮这一日,把事情闹开了。”
宋清晏话音落下,群臣之中隐约有几人神色微变。
“昨夜粮仓被袭。”
“今日兵部便急着查粮。”
宋清晏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群臣。
“那么——”
“是谁在试图救户部呢?”
无人应声。
宋清晏抬了抬手。
“把粮仓仓官带上来。”
很快,一个仓官被押了上来。
那人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宋清晏看着他。
“昨夜粮仓,来了几拨人?”
仓官磕头道:“回殿下……来了两拨人。”
“说清楚。”
仓官颤声道:“第一拨人不多,而且很快便离开了。”
“那第二拨呢?”
仓官想了想:“第二拨……人多一些。”
“行动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他们一进仓,便翻查粮堆,将粮袋尽数捅开摊在地上。”
“也是因为动静太大,才惊动兵部的人赶来查看。”
宋清晏道:“京城之中,能临时调动这样一批人的,可不多。”
她的目光落向禁军统领。
“昨夜值守禁军可曾出动?”
禁军统领立刻道:“回殿下,没有。”
“锦衣卫?”
“未曾调动。”
宋清晏点点头。
“那就有意思了。”
“昨夜那批人夜探粮仓。”
“显然是早就知道粮仓有问题。”
“否则也不会一进仓便直奔仓底。”
她的目光在群臣之间缓缓移动。
“那么,诸位大臣。”
宋清晏声音很轻:“这样一批训练有素的人——”
“会是谁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