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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决赛:推演极限

    晨光刺破云层,将万丈金辉洒在青云宗演武场上。今日的演武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杀之气,与往日的喧嚣截然不同。

    观礼台上,十三位内门长老分坐两列,皆身着绣有青云纹的月白道袍,面容肃穆。居中而坐的,是执法长老赵天雄。他面色阴沉如铁,目光死死锁在擂台下方那道灰色身影上,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狰狞兽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侧,那位神秘的云供奉依旧笼罩在黑袍中,唯有袖口处若隐若现的紫色火焰纹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台下,近千名外门弟子黑压压地挤在一起,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中央那座刚刚以玄铁重铸、铭刻了全新防护阵纹的青石擂台上。阵法光芒流转,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将擂台内外隔绝开来。那光芒看似柔和,却隐隐散发着能抵御筑基巅峰全力一击的坚固气息。

    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决赛,即将在这座擂台上,决定十位佼佼者的命运。而前三名,将获得进入“青云谷”秘境修炼一月的资格——那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

    但此刻,几乎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只在两个人身上。

    擂台东侧,张良辰静静站立。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打着几处补丁的灰色粗布衣衫,腰间随意插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晨风吹过,衣袂微动,露出其下包裹着精瘦身躯的绷带——那是三日前与陈奎一战留下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他低垂着眼睑,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周遭山呼海啸般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然而,若有心人细看,便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那不是恐惧,而是将体内那新生的、暗金色的奇门真力催动到极致的征兆。经脉中,真力如蛰伏的江河缓缓奔流,所过之处,传来阵阵温润却又蕴含爆炸性力量的鼓胀感。掌心的龟甲纹路微微发烫,并非预警凶险,而是一种灼热的战意,一种渴望验证、渴望破局的悸动。

    擂台西侧,赵无极负手而立。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本应在阴煞雷爆炸中化为飞灰的左臂——此刻,它不仅完好无损,甚至比原先粗壮了近一倍!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动,布满了扭曲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符咒。当他微微握拳时,那些纹路便亮起暗红血光,空气中随之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连灵气都在被侵蚀。

    他的气息,与三日前判若两人。原本炼气九层的修为,此刻竟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隐隐超越了炼气期的范畴,达到了筑基初期的门槛!但这筑基气息却又驳杂不纯,充满了暴戾、狂躁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赵师兄……他的手臂……”

    一名站在前排的弟子忍不住吞咽口水,声音发颤。

    “何止是手臂!你们看他眼睛!”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赵无极的双眼眼白已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深处跳跃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他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目光穿透人群,如实质的刀锋,刮在张良辰身上。

    “张、良、辰。”赵无极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沙石摩擦,“看到我这只新手了吗?托你的福,它现在……充满了力量。”他缓缓抬起左臂,五指张开又攥紧,空气被捏得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今天,我会用它,一寸一寸,捏碎你全身的骨头。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绝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可闻,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怨毒,让许多弟子背脊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良辰终于抬起了眼睑。他的目光清澈平静,如同深潭之水,倒映着赵无极狰狞的面孔,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他既没有愤怒反驳,也没有恐惧退缩,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反击都更让赵无极暴怒。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的血光更盛。

    “肃静!”

    外门执事孙有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手持一卷玉简,走到擂台边缘,目光复杂地扫过张良辰和赵无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外门大比决赛,十强排位战,现在开始!首场对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全场呼吸为之一窒。

    “张良辰,对,赵无极!”

    “轰——!”

    短暂的寂静后,演武场瞬间被引爆!

    “果然是他们!第一场就是生死局!”

    “开盘了开盘了!押赵师兄胜,一赔一点一!押张良辰……一赔十!”

    “你疯了还押张良辰?没看见赵师兄那样子吗?那根本不是炼气期了!”

    “可张良辰之前的预判太邪门了!赵无极说不定会像王虎、陈奎那样……”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赵师兄现在给我的感觉……很可怕!”

    声浪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顶棚。兴奋、恐惧、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沸腾。

    李小胖挤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台上那道孤零零的灰色身影,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三日前张良辰浑身是血被抬回小院的样子,想起自己连夜帮他换药时,那身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今天,师兄还能站着下来吗?

    观礼台上,几位长老也微微动容。

    “赵无极此子,气息诡异暴戾,恐非正道。”一位面容清癯的白发长老抚须蹙眉,他是传功长老李墨轩,以眼力毒辣著称。

    “墨轩长老多虑了。”赵天雄淡淡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无极不过是因祸得福,于绝境中激发潜能,修成了一门古传炼体秘术罢了。些许异象,何足为奇?倒是那张良辰,”他话锋一转,目光冷冽,“来历不明,手段诡异,前几场比试多有取巧之嫌。此等心术不正之徒,若任其成长,恐非宗门之福。”

    “赵长老此言差矣。”另一侧,一位慈眉善目的圆脸长老,丹堂执事周通和声道,“良辰这孩子,老夫观其前几场比试,虽修为尚浅,然心性坚毅,智计过人,每每能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此等韧性,正是我辈修士所需。至于手段,能赢便是正道。”

    “哼,投机取巧,终非正途。”赵天雄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擂台,深处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寒光。他身侧的云供奉,黑袍下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股阴冷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全场,尤其在张良辰身上略微停留。

    而在观礼台最偏僻的角落,一根朱红廊柱的阴影里,云中鹤不知何时靠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破旧道袍沾着油渍,花白头发乱如蓬草,手里拎着个快见底的酒葫芦,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唯有当他目光偶尔掠过擂台上的张良辰时,眼底深处才会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

    “小子,血煞魔体都搞出来了……赵天雄这老匹夫,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他心中低语,灌了一口浊酒,“就看你这三天,到底悟到了几分真东西。过不了这关,老头子我也保不住你喽。”

    擂台上,孙有道已退至边缘,启动了最强防护阵法。淡金光幕彻底合拢,将擂台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双方就位!”孙有道高喝。

    张良辰与赵无极,相隔三丈,相对而立。

    赵无极脸上的狞笑扩大,他缓缓活动着那条诡异的手臂,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暗红纹路明灭不定。“张良辰,你知道吗?阴煞雷炸碎我手臂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完了。”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某种极致痛苦,“经脉尽碎,丹田欲裂,痛得我想立刻死去……但就在这时,云供奉给了我一枚‘血魄再生丹’。”

    他眼中血光狂闪,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那滋味……就像把灵魂放在地狱火上灼烧!但熬过去之后,我获得了新生!这具身体里流淌的力量,是你这种一辈子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无法想象的强大!为了感谢你带给我的‘机缘’,我会好好‘款待’你的。”

    张良辰依旧沉默。他微微调整呼吸,体内暗金色的奇门真力开始按照“休门”基础法诀的路线加速运转,一股温润中透着坚不可摧的意蕴悄然弥漫周身。同时,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入掌心龟甲那玄奥的推演之中。赵无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乃至他周身血煞之气的流转波动,都被龟甲捕捉、分析、拆解。

    “多说无益。”张良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新生,与我无关。你的款待,我也不需要。动手吧。”

    “找死!”赵无极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被彻底撕碎,暴吼声中,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血煞鬼影步!”

    他脚下炸开一团血雾,身形竟瞬间模糊,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血色残影,从不同方向朝张良辰扑来!残影破空,带起凄厉尖啸,擂台地面被逸散的气劲刮出一道道浅痕!

    快!快到台下大多数弟子只能看到一片血色光影炸开!

    张良辰瞳孔骤缩,但身形稳如磐石。脑海中,龟甲疯狂运转,将七八道残影的轨迹、速度、灵力波动差异瞬间分析完毕!

    “左三实,右四虚!主攻在正前!”

    判断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张良辰左脚为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后方旋开半尺,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暗金色真力吞吐,精准无比地点向正前方那道气息最凝实的血影!

    “嗤!”

    指风凌厉,点在空处!那道血影竟也是虚招,蓦然消散!

    而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

    赵无极不知何时已凌空翻至张良辰上方,头下脚上,那条诡异的左臂五指戟张,血煞之气凝成五道尺许长的漆黑利爪,撕裂空气,朝着张良辰天灵盖狠狠抓下!爪未至,腥风已扑面,令人作呕!

    “血煞·幽冥爪!”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爪诡谲狠辣,封死了张良辰所有闪避空间!

    千钧一发!

    张良辰眼中金光爆闪!龟甲推演催至当前极限!

    “不能退!退则气机被锁,连环杀招接踵而至!唯一的生机在——”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不退反进!身体猛然向前一扑,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险之又险地从那五道利爪下方穿过!同时,左掌反手向上拍出,掌心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砰!”

    掌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张良辰借力向前翻滚,拉开两丈距离,半跪于地,左掌微微颤抖,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缕黑气试图沿着经脉侵蚀,但立刻被体内流转的奇门真力化解。

    赵无极轻盈落地,看着指尖一缕消散的金色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点意思,竟然能接下我一爪而不伤。看来你这三天,也没闲着。”

    他甩了甩左手,那缕侵入的黑气被轻易震散。“不过,刚才,我只用了三成力。”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上!这一次,速度更快,攻势更疾!血色身影在场中拉出无数道残影,爪、拳、肘、膝,全身皆化为杀人利器,血煞之气滚滚如潮,将张良辰彻底淹没!

    “血煞狂攻!”

    爪影如山,拳风如雷!每一击都重若千钧,且蕴含着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血煞之力!擂台地面不断炸开细碎石屑,防护光幕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张良辰将“推演”之能发挥到极致!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他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身形飘忽不定,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侧身,滑步,矮身,后仰……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效,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息,赵无极攻出十八击!张良辰躲开十七,格挡一记,被震退三步,气血翻涌。

    三息,五十四击!张良辰鬓角见汗,呼吸微促,肩头被爪风扫过,衣衫破裂,留下三道血痕。

    十息,一百八十击!张良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小腿被拳风擦中,骨骼作响,身形出现了一丝滞涩。

    “他在预判!每一次都能提前躲开!”

    “太恐怖了!这得多么强大的计算能力?”

    “但赵无极的攻击太猛了!张良辰躲得了一次,十次,能躲一百次吗?他的消耗太大了!”

    台下弟子看得心神摇曳,惊呼连连。李小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掐破了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观礼台上,李墨轩长老眼中精光闪烁:“此子神魂之力,远超同阶!这般高强度的推演预判,对神魂负担极大,他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周通长老点头,面露忧色:“不错,但久守必失。赵无极的血煞之气似乎源源不绝,攻势毫无衰竭之象。张良辰若不能尽快找到反击之法,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赵天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显然对场中局面颇为满意。

    擂台上,赵无极久攻不下,心中戾气越来越盛。他本以为凭借血煞魔体碾压性的力量与速度,可以轻易将张良辰撕碎,没想到对方滑不留手,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这种每一拳都打在空处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张良辰!”赵无极厉声咆哮,攻势再变!他双臂张开,周身血煞之气狂涌而出,竟在身后凝聚成一尊一丈来高、面目模糊、但煞气冲天的血色虚影!虚影与他动作同步,威势倍增!

    “血煞·修罗附体!”

    虚影加持,赵无极气息再次暴涨,无限接近筑基中期!他一拳轰出,拳锋处血光凝聚成一颗狰狞鬼首,嘶吼着噬向张良辰!这一拳,速度、力量、笼罩范围,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拳风过处,空气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张良辰面色陡变!这一拳,躲不开!范围太大了!

    “只能硬接!”

    他低喝一声,双臂交叉于胸前,体内奇门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臂,暗金光芒大放,隐隐在身前形成一面古朴的龟甲虚影——正是休门基础防御术“龟甲守”!

    “轰隆——!!!”

    血色鬼首与暗金龟甲虚影***撞!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防护光幕疯狂闪烁明灭,裂纹隐现!

    张良辰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击,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抛飞,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咔嚓”一声,光幕裂纹扩散,他再次被弹回擂台中央,单膝跪地,“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衣袖尽碎,露出的手臂皮肤崩裂,鲜血淋漓,骨骼传来钻心刺痛,显然已受重创。

    “哈哈哈哈!”赵无极狂笑,步步逼近,享受着猎物重伤的愉悦,“怎么样?这一拳的滋味,不错吧?别急,这才刚刚开始!”

    张良辰以手撑地,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

    脑海中,龟甲在疯狂震颤!刚才那一击碰撞的每一个细节,赵无极力量爆发的节点,血煞之气运行的轨迹,修罗虚影与本体衔接的刹那波动……海量信息汹涌而入,被急速推演、解析!

    痛!神魂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续高强度的推演,已让他的神魂负荷达到了极限。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出现重影。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弱点……弱点在哪里……”他咬牙硬撑,龟甲的光芒在意识中明灭不定,竭力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赵无极可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血煞·百鬼夜行!”

    他双掌猛然拍地!擂台震动,无数道血色气劲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从四面八方绞杀向中心的张良辰!与此同时,他本体与修罗虚影合一,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取张良辰咽喉!上下左右,所有退路被封死!

    绝杀之局!

    台下,李小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少女弟子发出惊叫。观礼台上,周通长老猛地站起身。赵天雄眼中快意一闪而逝。云供奉黑袍微动。

    角落里的云中鹤,捏着酒葫芦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良辰必死无疑的刹那——

    他动了!

    没有试图躲避那无处不在的血色气劲,也没有格挡赵无极的绝杀一击。在龟甲推演到极限、神魂即将崩碎的临界点上,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唯一的“定数”!

    赵无极在将修罗虚影力量催至巅峰、发出绝杀一击的瞬间,他本体与虚影的能量流转,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不到百分之一息的“回流”间隙!这个间隙,就出现在他左肋下三寸,血煞纹路交汇的那个节点!那里,是他新旧力量交替、防御最薄弱之处!

    机会只有一次!赌上一切!

    张良辰眼中金光暴涨到极致,甚至溢出眼眶!他无视了周身袭来的血色气劲,将残余的所有奇门真力,连同那股不屈的战意,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身体不退反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势,迎着赵无极的绝杀锋芒,侧身、拧腰、踏步、前冲!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爪击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而他蓄势已久的双指,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缕光,精准无比,又决绝无比地,点向赵无极左肋下那暗红纹路交汇的节点!

    “伤门·破煞!”

    暗金色的指劲,凝练到极致,不再是温和的休门之力,而是蕴含了“伤门”那无坚不摧、专破护体罡气的锐利真意!指尖所过之处,浓郁的血煞之气如同滚汤泼雪,纷纷消融!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穿败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无极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残忍的狞笑瞬间定格,转为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肋。

    那里,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黑红色血液。血洞边缘,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周围的血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一股尖锐、凌厉、充满破坏性的奇异力量,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内,肆意破坏着他刚刚重塑的经脉与血煞之力!

    “不……不可能……”赵无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的血光剧烈波动,“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血煞节点’……”

    “砰!”“砰!”“砰!”

    直到此时,那迟滞的血色气劲才接连打在张良辰的后背、肩头、大腿,炸开一团团血花。张良辰闷哼连连,身体踉跄前扑,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浑身浴血,新伤叠旧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站着。而且,他伤到了赵无极!以炼气五层之身,重伤了堪比筑基初期的血煞魔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擂台上这逆转性的一幕。那根染血的手指,那倔强挺立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赵无极撕心裂肺的痛吼与暴怒的狂啸!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与力量流失的感觉,让他彻底疯狂!

    “我要你死!要你死!!血煞·燃魂!!!”

    他竟不惜燃烧部分神魂本源,强行压住伤口处的暗金之力,周身血焰冲天而起,气息再度疯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筑基中期的趋势!但代价是,他七窍开始渗血,面容扭曲如恶鬼,显然已陷入半疯狂状态。

    他不再顾及任何招式,如同疯魔一般,裹挟着滔天血焰,合身扑向摇摇欲坠的张良辰!这一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倾泻!他要将张良辰,连同这座擂台,一起轰成齑粉!

    张良辰视线已经模糊,神魂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体内真力十不存一。面对这同归于尽般的扑击,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结束了么?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道温和、苍老,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是养父张青山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如山岳般沉稳的语调:

    “辰儿,记住。休门的真谛,从来不是被动的‘静’。”

    “而是主动的‘止’。”

    “止戈为武,止杀为仁。”

    “让沸腾的战意平息,让狂躁的杀心冷却,让暴烈的力量……无从宣泄。”

    “当一切纷扰止息,便是真正的……安息。”

    如同混沌中劈开一道闪电!如同干涸心田注入一股清泉!

    张良辰即将溃散的神魂猛地一震!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自龟甲深处涌现,与他濒临极限的意识融合!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裹挟着毁灭血焰、已扑至身前三尺的赵无极。在对方疯狂暴戾的血色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苍白染血、却异常平静的脸。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洞彻本质的力量。

    他不再试图调动残存真力,不再试图闪避或格挡。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微微颤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对着已近在咫尺的赵无极,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低沉、清晰,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的话语,自他口中轻轻吐出:

    “休门·安息。”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奇异波动,以张良辰的掌心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那波动,柔和如春风吹皱池水,温暖如冬日午后阳光,宁静如深山古寺晨钟。

    它掠过空气,空气的躁动平息了。

    它掠过擂台,碎石尘土缓缓沉降。

    它掠过防护光幕,光幕的涟漪抚平了。

    最终,它笼罩了扑至近前、血焰冲天的赵无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赵无极狰狞狂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疯狂跳跃的血焰,如同被冻结般停滞。他周身翻腾咆哮、欲毁灭一切的血煞之气与魂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那暴烈、狂躁、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黯淡、消散……

    他前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魔爪,距离张良辰的咽喉,只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呃……呃啊……”赵无极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拼命想要催动力量,想要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撕碎。但他惊恐地发现,体内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撑爆的血煞之力,此刻如同被冰封的江河,凝滞不动。那股沸腾的战意,那股毁灭一切的杀心,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一种……只想就此沉睡、不再醒来的倦怠。

    “为……为什么……”他眼中的血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茫然与恐惧。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力量?

    张良辰没有回答。在吐出那四个字后,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眼前彻底一黑,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

    “砰。”

    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几滴尚未凝固的血珠。尘土沾染在他染血的侧脸,他却毫无所觉,已然彻底昏迷过去。

    而赵无极,依旧保持着前扑僵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诡异的雕塑。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擂台上下,落针可闻。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超出理解的一幕,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孙有道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看了看昏迷倒地的张良辰,又看了看僵立不动、气息全无杀意的赵无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宣布。

    “这……这算谁赢?”

    台下,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问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寂静。

    “赵师兄……不动了?”

    “张良辰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法术?神通?”

    “没看到灵力波动啊!好像就……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赵师兄变成这样?开什么玩笑!”

    “可赵师兄确实停手了!张良辰还站着……不对,倒了!但赵师兄也没攻击!”

    喧哗声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充满了震惊、不解与骇然。

    观礼台上,一众长老也纷纷动容,霍然起身。

    李墨轩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擂台,喃喃道:“言出法随?不,不对!是神魂层面的直接影响!以自身意志,引动天地间某种‘静’‘止’的法则碎片,强行安抚、镇压了对方的神魂与战意!这是……这是触及了‘意’的门槛!炼气期,触及‘意’?!”

    周通长老亦是满脸震撼,转头看向角落的云中鹤,却见那位邋遢老者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酒葫芦垂在膝上,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赞赏,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胡闹!”赵天雄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玄铁打造的扶手竟被拍得凹陷下去!“这算什么?妖术邪法!此子定然修炼了魔道功法!孙有道!还不宣布赵无极获胜,将这张良辰拿下审问!”

    “赵长老!”周通长老皱眉,“众目睽睽之下,张良辰并未使用任何邪魔手段,其力量中正平和,何来魔道之说?反倒是赵无极,那血煞之气……”

    “周长老!”赵天雄厉声打断,周身散发出元婴期的恐怖威压,“你看清楚了!现在站着的是赵无极!倒下的是张良辰!胜败已分!”

    “可赵无极并未再攻击,张良辰是因力竭昏迷,按规矩……”

    “规矩就是倒下者败!”赵天雄寸步不让,目光如刀扫向擂台上的孙有道,“孙执事!你还等什么?!”

    孙有道额头冷汗涔涔,在两位长老,尤其是赵天雄那如有实质的威压逼迫下,双腿发软。他看了看倒地昏迷的张良辰,又看了看眼神空洞、僵立不动的赵无极,一咬牙,就要开口。

    就在这时——

    “咳咳……”擂台中央,僵立了十几息的赵无极,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咳嗽。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取代。他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比恐怖的噩梦中惊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却无力抬起的手掌,又看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张良辰,脸上肌肉扭曲,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不甘、怨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低吼。

    他,暂时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和力量。那种神魂被强行安抚、战意被彻底剥离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孙有道见此情景,终于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道:“赵无极失去战意,无法继续!此战——张良辰,胜!”

    “哗——!!!”

    宣布声落,全场哗然!真的赢了!那个炼气五层、浑身是伤、昏迷倒地的张良辰,赢了气势滔天、诡异强大的赵无极!

    奇迹!不可思议的奇迹!

    李小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狂喜,是后怕,是心疼。许多押了张良辰爆冷的弟子发出兴奋的尖叫,而更多的人,还沉浸在刚才那神奇一幕的震撼中。

    赵天雄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冰冷如严冬,盯着台上昏迷的张良辰,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他身侧的云供奉,黑袍微微拂动,一道细微的神念传出:“赵长老,稍安勿躁。此子……有点意思。他那最后一招,并非魔道,倒像是……某种失传的古法。且让他多活几日。”

    赵天雄闻言,强压怒火,冷哼一声,拂袖坐下,不再言语,但眼中的寒光丝毫未减。

    很快,两名执事弟子上台,小心地将昏迷的张良辰抬下擂台,送往丹堂救治。赵无极也被赵家的人扶下,他离场时,回头死死看了张良辰被抬走的方向一眼,那眼神,怨毒得令人心悸。

    决赛,还在继续。但接下来的比试,似乎都失去了颜色。所有人的心神,都还萦绕在刚才那场惨烈、诡异、最终逆转的决战之中,议论的焦点,也全是张良辰那神奇的“预判”和最后那一声“安息”。

    角落里的云中鹤,缓缓站起身,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下观礼台。他看似醉眼惺忪,步履蹒跚,但每一步落下,都悄然无声。

    “傻小子……”他望着丹堂的方向,低声自语,浑浊的眼中满是复杂,“‘休门·安息’……没想到,你竟真的在生死关头,摸到了这门神通的皮毛。以炼气期修为,强行施展涉及神魂与意志层面的神通……你可知代价是什么?”

    他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

    “你的神魂,本就因过度推演而透支濒临崩溃。又强行催动‘安息’……这是雪上加霜,伤及本源啊。”

    “若无机缘,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停滞,重则……灵智蒙尘,沦为痴傻。”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破茧成蝶,还是……作茧自缚,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摇了摇头,身形渐渐没入人群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丹堂,静谧的单人病房内。

    张良辰静静地躺在玉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几名丹堂弟子正忙碌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灵药、包扎绷带。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尤其是双臂和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但他体内最严重的,并非这些皮肉筋骨之伤,而是经脉中那几近枯竭、紊乱不堪的真力,以及识海深处,那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神魂虚影。

    昏迷中,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章末悬念:

    张良辰在神魂透支的极限状态下,强行领悟并施展“休门·安息”,反败为胜,但也让自身神魂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陷入深度昏迷。他能醒来吗?那伤及本源的严重神魂伤势,要如何修复?赵天雄与那神秘的云供奉,在众目睽睽之下阴谋受挫,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他们接下来又会施展何种手段?而云中鹤口中的“机缘”,又会在何处?昏迷中的张良辰,是否会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触及更深层的奇门奥秘?

    (第十五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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