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眸底氤氲,喉头干涩,沙哑道:“好。”
她不该沉溺伤痛,她该担起母亲的责任,与小九一起撑起这个家。
姜九紫看母亲眸底有了几分活意,心头欢喜。
这辈子,她会带母亲慢慢走出悲伤。
她们好好活着,才是对父兄最好的怀念。
只要还有人铭记,他们便不曾离去。
外头众人散去,姜九紫从角门而出,去了一趟春满楼。
她来给楼主送银票,顺带再做一个买卖。
春满楼虽是一座戏楼,但这位楼主十分了得,她做鬼那几年,看着他从一个小小楼主,没用几年便一跃成了大雍首富,成了新帝后来都要拉拢的皇商。
眼下他正是起步阶段,什么买卖都做。
刚刚她就是让管家捧着银票来这里请他派出几位公子哥去侯府假装求亲的。
眼下事情成功解决,她亲自过来会会这位楼主。
花惊鸿正在研究玉石,听得姜姑娘求见,难得撇下他心爱的玉石,去前头见客了。
镇北侯府被人跪着求亲此事,他也听说了,这位姜姑娘能想出这样的破解之法,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他向来喜欢聪明的姑娘,自然要见。
姜九紫前世见过这位楼主,每次出现都光芒四射,十分张扬。
她已经有心理准备,没想乍然看见,还是被闪瞎了眼。
金腰革带,金冠束发,连衣裳都绣满金线,偏一张脸生得极美,宜喜宜嗔,雌雄莫辨,像一尊行走的玉面菩萨。
这张脸要是再淡一分,都撑不起这一身金光闪闪。
花惊鸿也被眼前的小姑娘惊艳。
才貌自古难双全。
可眼前小姑娘长得极美,丽色逼人,偏一双杏眸漆黑幽深,泛着锐意逼人的冷光,令人不敢小觑。
两人都极快打量了一下对方。
“久仰姜姑娘大名,如雷贯耳。”
花惊鸿率先笑了。
这一笑,飞眉入鬓,仿似千树万树梨花开,姜九紫又被闪了一下眼。
她想起了“妖孽”两字。
顿觉自己冒犯了,连忙正了正神色道:“久仰楼主大名。”
花惊鸿掀袍坐下,挑眉道:“不知姜姑娘从何处听得我大名的?”
他跟这姑娘从没接触过,她却能精准上门找他做买卖。
姜九紫在他的上首坐下,身姿笔挺,大马金刀的坐姿,莫名有种将领的架势。
她小手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楼主人中龙凤,实力无处掩藏,我想跟楼主做个买卖,不知楼主可有兴趣?”
“哦,什么买卖?”
花惊鸿眉眼含笑,颇有兴致。
姜九紫朝他勾了勾手指。
花惊鸿:“……”
一个小姑娘,怎么一副流里流气的爷们做派!
偏这做派浑然天成,自带不容置喙的气势,他乖乖凑过来才惊觉不对!
总不能又把脑袋缩回来!
花惊鸿只能保持着凑过来的坐姿,洗耳恭听。
姜九紫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花惊鸿神色一震:“你哪里来的消息?当真准确?”
姜九紫淡淡道:“掐指算出来的。”
花惊鸿:“……”
姜九紫道:“过几日,大雍皇室会选定太子妃,再过几日,谢家公子谢清晏会成为最年轻的礼部尚书主持皇室春祭,再过几日,英国公府王三公子会摔断一条腿,花楼主只看我算得准不准,再做决定。”
花惊鸿整了整神色:“为何给我送这么大的消息?”
姜九紫:“自然是有利可图,你的生意我要入股。”
花惊鸿:“……”
肆意一笑:“如若姜姑娘当真算得这么准,那咱们便一起发大财。”
姜九紫:“楼主爽快。”
两人算得相谈甚欢。
离开的时候,花惊鸿亲自将她送了出来。
走到门口,姜九紫正要离开,忽然耳尖微动,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
她一个旋身,揪住花惊鸿的金腰带,将他拽过来的同时,指尖一伸,夹住了一枚飞镖。
这枚飞镖朝着花惊鸿的脑门而来。
姜九紫看了看飞镖道:“有剧毒。”
花惊鸿正惊诧姜九紫的身手,听得这话,一瞬脸色阴沉如霜,一扬手,身后两名黑衣人从春满楼飞出,朝飞镖飞来的方向而去。
花惊鸿收敛起了神色,朝姜九紫拱手道:“多谢姜姑娘出手相助!”
姜九紫看一眼手上被扯下来的金腰带道:“不必客气,这个就当谢礼了。”
拎起金腰带,一脚踏上了马车。
这金腰带上头至少镶嵌了半斤金子吧,够山茶买好一段时间烤鸭来吃了。
花惊鸿:“……”
姜九紫踏上马车,看见马车上竟然坐着了一个人。
连忙行礼:“见过殿下。”
裴凌寒大马金刀坐在里头,视线落在了她拎着的金腰带上。
姜九紫:“……”
随手往腰上一扣道:“还挺合适。”
裴凌寒只觉碍眼,鬼使神差的伸手,捏住她的金腰带轻轻一扯,往帘外一扔道:“拿去换钱。”
外头冷剑伸手接过,应下:“是!”
姜九紫眨了眨大眼睛。
殿下怎么知道她要换钱的?
裴凌寒看她盯着自己,抽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手,淡淡道:“太俗气,不适合你。”
姜九紫连忙道:“是,殿下目光如炬。”
裴凌寒道:“早上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钦天监正在合生辰八字,赐婚圣旨得三日后。”
“殿下谬赞。”
姜九紫看了殿下一眼,又问:“万一生辰八字不合怎么办?”
裴凌寒道:“不会,会是天赐良缘。”
姜九紫放了心,立即表忠心:“殿下放心,我定会做好太子妃,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裴凌寒:“……”
她是来做太子妃,又不是下火海。
“明日太后会召你进宫,她想见见你。”
姜九紫神情一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裴凌寒原本要叮嘱她几句的,但想想这几日她应对自如,是个极聪慧之人,低低道:“平常心就好。”
姜九紫点头:“好!”
两人一时无话。
气氛有点死寂。
没想马车一个急刹,马儿嘶吼,马车好像被逼停了。
姜九紫反射性想要去扶自家主子,没想殿下稳坐如泰山。
裴凌寒看马车急刹,她坐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略微诧异。
刚能徒手接飞镖,眼下又稳如磐石,看来这丫头确实进益了,不但香调得不错,功夫也很好。
“何人马车,竟敢挡本姑娘的道,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外头传来一道嚣张至极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