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意没想到自己会在幻境里被弄得那么狼狈,一身华贵的衣袍也变得皱巴巴的,还沾上了尘土和草屑。
想到刚刚自己躺在湿软的泥土上,素来爱洁的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若不是为了追偷他东西的小贼,他又如何会闯入后山?
也不知是何等妖物,若落入他手中,定会将它碎尸万段!
艰难将怒气平复的萧意,冷冷瞥了一眼脚边被他打晕在地的严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抬脚便离开了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萧意只觉得鼻间似乎仍有一股熟悉的臭味。
他不禁在心底恶狠狠地念了一句——
都怪苏虞!
另一边。
“仆人我跟你说,我差点就被抓住啦!那个讨厌鬼还真是穷追不舍!”
“不就是拿了他几样东西,至于这么小气吗?!”
苏虞一出幻境,就被惊魂未定的小金蛇缠住了脖子,淡淡的红痕瞬间浮现在雪白的皮肤上。
她无奈地将它拿在手心,很是熟练地摸了摸它滑溜溜的脑袋。
“行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想起当时恢复记忆后,看到萧意时心底掀起的波涛,苏虞便觉得无奈。
“下次还是别做这样的事了,要是被抓到,我可救不了你。”
谁要你救了!
其实小金蛇除了少许被抓住的担忧,更多的是差点被发现的恼怒。
它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却还是蔫了下来,趴在少女的手心里。
唔……
怎么感觉更香了?
苏虞刚想开口再说几句,安抚一下炸毛的小金蛇,周遭忽然生出异动。
身旁茂密的枝叶无风而动,哗啦作响,原本杂草丛生的地面竟像是活了一般,缓缓让出一条干净平整的小路来,似乎在无声地催促她往前走。
小金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飞快地攀附到苏虞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探查了一番,随后语气有些疑惑。
“……没有人。”
可若是没人,那这异常又是从何而来?
唯有苏虞想到了在幻境中,那个时常对她耳语的神秘人,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
但她知道,对方既然有意引她前来,她就算想走也走不掉。
能布下这般逼真的幻境,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栩栩如生,实力必定不容小觑。
而且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恢复了他们的记忆,他们怕是仍在幻境中苦苦挣扎。
可他为何要邀请自己?
想不通的苏虞压下心头疑虑,冷静下来,不再多想,沿着小路往前走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也很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说出那些气人的话。
很快,两旁密密麻麻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暖意融融。
往前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澄澈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碧绿如玉,平静无波,倒映着蓝天白云。
清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湖泊岸边,坐落着一间古朴小巧的木屋,木屋被花草环绕,静谧雅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宁。
苏虞却抽了抽嘴角。
竟然又进幻境了。
方才走来时,她细细斟酌了那人说的话,发现自己有可能误会他了。
若是他真的站在村民这边,就不会放任她联合那些女子起来反抗。
仔细想来,他或许只是想看看她的心坚不坚定罢了,倒是对他们没什么恶意。
但苏虞万万没想到,自己脑海中勾勒出的大能形象……竟被全然推翻。
刚进屋,一个只有她半人高的男童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身着白衣,气质不凡。
直到苏虞问了句:“你家仙长呢?”
他才愤愤辩解:“我就是!幻境就是我布下的!”
苏虞半信半疑地坐下来,心想难道是返老还童?
可修仙只能让人延缓衰老,难道是因为他修炼时出了岔子?
许是她的质疑十分明显,男童鼓了鼓嘴,眼睛漆黑,睫毛浓密,粉嫩的脸颊看上去吹弹可破。
怕是一出去,就会被喜食人肉的魔修抓走。
“我才化形四五年,才不是什么老东西!”
化形?
苏虞一下来了兴趣:“你不是人?”
男童得意地在她面前坐下,拿起杯中的蜜水一饮而尽,想起对方即将露出的震惊神情,双脚就忍不住晃了晃。
“我可是你们凌云宗宗主——”
“!”
苏虞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修真界虽然不排斥契约妖兽灵兽,但不代表他们不敌视妖修。
毕竟人妖有别,哪怕再温和的灵兽,也会有暴戾的一面。
而且这几年妖界也并不太平,时常会有妖魔勾结残害人命的惨闻。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那凌云宗就会成为修真界剑指的对象,待遇也就比勾结魔修好一些吧……
下一秒。
男童骄傲地补充道:“唯一的灵宠!天上地下,只此一朵的——七阶幻灵菇!”
说完,他还悄咪咪地转动眼珠子,去看少女的神色。
她现在肯定很震惊吧?
本来他也不想这样卖关子的,但谁让她在幻境里如此不留情面?
但苏虞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下次说话麻烦不要大喘气。”
看起来不仅不震惊不惶恐,还有种想给他两拳的无语。
幻灵菇一下子泄了气,老老实实坐好:“哼哼。”
若是旁人敢这样对他,他早就将人扔湖里去了。
但不知为何,他对少女生不出任何恶感,甚至还很想听话靠近……
小金蛇见他们“相谈甚欢”,将自己遗忘在一边,内心莫名觉得有些生气。
本来它就是追着苏虞的气息来到这里的,可忽然之间联系就变得十分微弱,让蛇心慌。
就像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一样。
现在他们却相处得这么好,白让蛇担心了!
小金蛇怒气冲冲地爬上桌子,脑袋仰得很高,属于妖兽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
虽然它现在还很弱小,但属于血脉里的威压却一直存在。
幻灵菇瞬间察觉到了这份敌意,鼻子皱了皱,眉眼却丝毫没有怯意。
他跟在主人身边那么多年,见过的妖兽修士数不胜数,这点威压,还吓不倒它。
他当即皱了皱鼻子,用软糯的小奶音气势十足地叫嚣道:“怎么?要来打一架吗?!”
苏虞不知他们为何突然针锋相对起来,却也只是伸手将小金蛇捉回来,看似劝阻实则护短:“它并无恶意。”
“我只是疑惑,你故意引我们前来,可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