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态度,转变得比津城的海风还快。
一夜之间。
那些关于阮晴的流言蜚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梁栋之亲自登门阮家。
满脸堆笑,话里话外都是对订婚仪式的热切期盼。
“明山啊,之前那些风言风语,我们梁家从来没放在心上!邵东这孩子,认定了晴晴,我们做长辈的,自然全力支持。”
阮明山受宠若惊,连忙陪着笑脸应和。
客厅角落里,方曼罗的脸色青白交加。
本以为唯依误打误撞,能一举毁掉阮晴,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更让她担心受怕的是,圈子里开始有人传,那视频的来源,追查下去怕是会坐牢。
刚开始,她还抱着阮晴故意作妖的侥幸,但她经警方人脉打听,发现并非空穴来风。
这几日,她们母女俩茶饭难思,夜不能寐。
阮唯依咬着嘴唇,眼底满是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阮晴每次都这么好运?
阮晴静静坐在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梁家态度大变的原因——
小叔,沈雁玺。
这个名字,在京州、在津城,分量太重了。
重到可以让流言一夜消散,可以让摇摆的梁家立刻做出选择。
这也是她,后知后觉,才感到的。
她的小叔,今非昔比。
*
沈家书房,茶香袅袅。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晴坐在沈雁玺面前,等着他的“安排”。
她以为他会如以往那般规劝她:退婚,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以为他会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替她做决定,就像他替她挡下付明珠的责难时一样。
可沈雁玺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梁家来提订婚的事了。”阮晴先开口,这次摆出了晚辈的乖巧,“小叔,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沈雁玺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你的婚约,”他一字一顿,嗓音低沉而温柔,“小叔自然听你的。”
听她的?
他不是应该……他不是一直……
阮晴不经意抬眸,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阮晴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飞快地垂下眼,掩饰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慌乱,声音却稳得住:“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书房时,她走得极快。
沈雁玺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前,眸色渐深。
这丫头,知道是他了吗?
*
阮晴漫无目的地走在花园里,意外听见茶室里传来的说话声。
是付明珠和程玥。
阮晴脚步一顿,站在廊柱后,没继续向前。
“程玥啊,你和雁玺的婚事虽然推迟了,但大嫂心里是有数的,你放心,爸爸有讲,沈家的长孙媳,只会是你。”付明珠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近。
程玥轻笑一声,语气优雅得体:“大嫂,我明白,雁玺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不急。”
“你能这么想就好。”付明珠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觉得阮晴这丫头怎么样?”
程玥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了点若有所思:“阮晴天资聪颖,我和雁玺都觉得,如今的婚事,配不上她。”
“可不是。”付明珠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商量着,若有可能,或可另谋婚事。”
程玥试探,“这事,我想雁玺也会放在心上。”
“不只雁玺,我瞧着,连爸爸也默许了,那天雁玺大包大揽阮晴之事,已经看出几分了……”
付明珠话到一半,自觉多言,转而找补道:“阮晴若真能另谋婚配,帮得阮家一二,也不乏雁玺疼她一场。”
程玥接话:“大嫂讲哪里话,一家人还不是应该的……”
后面的话,阮晴没再听进去。
她转身离开,轻声细步,却觉得有千斤重。
原来,是这样的安排。
小叔承认那晚是自己……是弥补?是愧疚?
然后呢?
帮她另谋婚事,再许良人,祝她幸福?
阮晴走到花园深处的凉亭里,扶着石桌缓缓坐下。
多好的安排。
她应该感激的。
毕竟她最近费尽心思,不就是努力划清界限吗?
他会有他的程玥,门当户对。
而她,有他的照顾,顺利嫁人、生子,安稳过完这一生。
这才是最妥当的结局。
五月的风,拂面而过,沁凉入心,吹得人心空荡荡的。
阮晴抬手,捂住心口。
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为什么……
为什么会难过呢?
*
订婚宴定在十天后。
梁邵东一改之前的摇摆,鞍前马后地张罗。
阮晴淡淡应着,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她利用梁家急于联姻,推进自己的计划。
“梁叔叔,”阮晴坐在梁家客厅里,语气诚恳,“婚约注资之事,如果能赶在订婚宴前解决,对两家都是好事。”
梁栋之连连点头:“这是自然,阮晴你放心,事我会让邵东办好。”
梁栋之在商场沉浮几十年,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当天下午。
梁家的财务团队就带着合同和注资意向,敲开了阮明山的办公室。
阮明山看着账目,脸色铁青。
他这才知道,这些年方曼罗从他身上搜刮了多少钱。
“你这个败家毒妇!”阮明山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待你不薄,你竟,竟然「后院放火」害我!”
方曼罗哭得「情真意切」:“明山,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呀!”
阮明山冷笑:“一派胡言!我之前真是瞎了眼!”
争吵,撕扯,摔东西。
一日夫妻百日恩,只因利字未当头。
阮唯依站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阮晴站在楼梯拐角,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就受不了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曾砸在自己身上的残羹剩饭,冷水茶汤……微微勾唇。
一切,才刚开始。
别人给她的,好与坏,她都会悉数奉还!
*
订婚宴如期举行。
星海号游轮再次起航——这一次,甲板上布置得比上次更加奢华。
鲜花拱门,香槟塔,还有专程从法国请来的弦乐团。
宾客们盛装出席,觥筹交错间,都是对两家联姻的恭维和祝福。
阮晴一袭白色礼裙,妆容精致,站在梁邵东身边,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仪式即将开始。
大厅正前方的巨幕上,循环播放着阮晴和梁邵东的合照,温馨浪漫,羡煞旁人。
阮明山满面红光地致辞:“……感谢各位来宾,感谢梁家,感谢……”
话音未落,巨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温馨的合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视频——
酒店的走廊。
一男一女相拥着推门而入。
画面切换,房间内。
女人的脸,是阮唯依。
男人的脸,是梁邵东。
暧昧的喘息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随即,哗然。
“天哪,那是……”
“阮唯依?那不是阮晴的继妹吗?”
“梁邵东和她……这,这怎么回事?”
阮唯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是想和梁邵东在一起,但绝不是以身败名裂的方式!
方曼罗更是呆若木鸡,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溅了一身。
梁邵东的脸色青白交错。
他下意识看向阮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阮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巨幕上的画面。
她缓缓起身,抬手,鼓掌:“精彩!”
阮晴的声音不疾不徐,“梁邵东,阮唯依,你们俩的日常演技,比这视频精彩多了。”
梁邵东的脸色涨得通红:“阮晴,你听我解释,那次是……”
“解释?”阮晴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和她开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吗?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哪次是哪次?”
阮唯依终于回过神来,尖声道:“阮晴!你,你少栽赃陷害!这是假,假的!”
“假的?”阮晴轻笑一声,缓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唯依心口上,“妹妹,这视频取材你的手机。”
阮唯依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方曼罗冲上来,护住阮唯依,色厉内荏地吼道:“阮晴!你疯了!你这是要毁了唯依,毁了阮家!”
“毁了阮家?”阮晴转头看向她,淡然而笑,“阿姨真是颠得一手好黑白,这些年,你挪用公款,中饱私囊,私下转移资产……你们做的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说清楚吗?”
方曼罗哑口无言。
阮明山终于反应过来。
他铁青着脸走过来,却不是对着方曼罗母女,而是对着阮晴。
“够了!”他压低声音,满是怒火,“阮晴,你这是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家丑外扬,你让我阮家的脸往哪搁?!”
阮晴抬眸,看向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被他冷落忽视,被他推出去息事宁人,被他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
即使此刻,当他在铁证如山面前,依然选择维护那些真正伤害阮家的人——
她心底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平息了。
“往哪搁?”阮晴淡淡开口,“爸,这该问你宝贝了多年的现任妻子和宝贝女儿。”
阮明山脸色涨得铁青发紫,抬手就朝阮晴狠狠扇去——
“我的人,谁动谁死!”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去。
沈雁玺一袭黑色长风衣,挺拔如峰,步步生风。
他身后,黑衣保镖分列两侧,气场慑人;
更有几名神色沉肃的便衣男子沉默随行,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那竟是警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