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陈奕带来的。
「云阳坊市那边又办交易会了。」
陈奕靠在门框上。「这次规模比上回大，据说有不少外地来的散修。你去不去？」
李源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时间在三天後，地点还是云阳坊市那个老院子。
筑基交易会对他这个金丹修士来说，能淘到好东西的概率不高。但交易会最大的价值从来不在交易本身，而在於修士之间的情报交换。散修是消息流通最快的群体，他们没有宗门的约束，什麽都敢聊，什麽都愿意卖。
「去。」
三天後，李源出现在云阳坊市。
院子比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相比先前，交易的形式又有了变化，一边交谈情报，一边摆摊，两不误。
据说是云州散修带来的交易习惯。
门口的老树下坐了一圈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手中的玉简和符籙。院子里摆了二十多张石桌，每张桌上都铺着不同的物品，丹药、法器、功法玉简、灵材矿石，五花八门。
李源扫了一圈，发现至少有七八个生面孔。
季怀远不在这里，最近季怀远好像一直没露面。
他没有急着看，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听各处的闲谈。
一个穿着褐色短衫的粗壮修士正在大声说话，嗓门极大，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梁州这地方没前途了。天岳宗插了一脚进来，元阳宗自己的地盘都快守不住，咱们散修还跟着耗什麽？不如跟着明远商会去镜州，那边坊市多，机会也多。」
旁边一个瘦高个修士摇了摇头。
「去镜州？你想得倒美。镜州三大宗门和明远商会把资源瓜分得乾乾净净，那里小家族都没几个，你一个散修过去完全赚不到灵石。」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粗壮修士不服气。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後面传来，声音来源是王庭安，面色疲惫。
「去哪儿都一样。你们散修好歹还能到处跑，我们家族修士连跑的资格都没有。家族的地盘被煞魔宗搅得鸡犬不宁，每个月交完保护费就剩不下几块灵石。」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息。
粗壮修士讪讪地闭了嘴。
另一桌上，两个年轻修士正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李源金丹期的神识什麽都漏不掉。
「雾林坊市最近有点怪。元阳宗的人全撤了，听说现在管事的就一个人，还是个散修出身。」
「散修能管坊市？」
「谁知道呢。反正那边的凝煞丹现在供不应求，价格比以前涨了三成，但品质确实好。有人说那边的丹药铺是个高手在操持。」
李源从他们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院子东侧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浅蓝道袍的年轻修士正被两三个人围着。
「启水宗在招弟子，你们听说了吗？门槛放得很低，链气後期就能报名。」浅蓝道袍的修士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围着他的一个络腮胡修士当场泼了冷水。
「启水宗？就那个被煞魔宗堵在门口打的启水宗，外围资源都没了，去了月俸都不一定发得出来。」
浅蓝道袍修士脸上的兴奋顿时消了大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络腮胡继续说：「你要真想加入宗门，等天岳宗开门再说。人家那是元婴大宗，底子厚，不至於让弟子去填沟。」
「天岳宗哪是你我这种人进得去的。」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
李源将这些信息过了一遍，没有停留太久。
交易会的情报交流大多停留在表层，真正有价值的消息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被聊出来。
他开始逛摊位。
大部分摊位上的东西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一阶丹药、低阶符籙、品质粗糙的法器，这些东西在筑基修士眼中或许还值得一看，但在金丹修士面前只是废铁烂木。
走到第十二张石桌时，李源停下了脚步。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瓶丹药、一卷功法玉简、以及一块刻满了细密纹路的铁板。
铁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个中年修士，筑基中期，留着一撮山羊胡，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见李源蹲下来看铁板，他吐掉瓜子皮，开口介绍。
「二阶法器金身甲的制作方法。纹路就刻在铁板上，你找个炼器师照着做就行。」
「哪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山羊胡含糊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说来历，「我自己又不会炼器，留着也是占地方。你要的话三十中品灵石。」
「哪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山羊胡含糊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说来历，「我自己又不会炼器，留着也是占地方。你要的话三十中品灵石。」
李源拿起铁板翻了翻。纹路的刻法确实是二阶法器的工艺标准，灵纹的走向和节点分布严谨规整，不像是伪造的。金身甲是一种防御类法器，穿戴後能大幅提升身体的物理防护能力，对近身搏斗型修士来说算是刚需装备。
「二十五。」
「成交。」山羊胡接过灵石，利落地把铁板推给李源。
李源将铁板收好，继续往前走。
第十五张石桌的摊主是个面相精明的矮个修士，筑基後期，桌上只摆着一枚玉简和一只碎裂的符笔。
李源的目光落在玉简上。
「什麽东西？」
「二阶致幻术。」矮个修士推了推玉简。
「说实话，这玩意儿是个鸡肋。对链气期和筑基初期的修士效果极强，一个照面就能迷住对方。但对同阶嘛……」他摊了摊手。
「基本没用。筑基後期的修士神识够强，致幻术根本渗透不进去。我自己用过几次，对付低阶散修和妖兽还行，碰上硬茬子就是浪费灵力。」
致幻术。
李源心中一动。
对同阶几乎无用，这是筑基修士对筑基修士的评价。但如果使用者是金丹期呢？
「多少？」
「三百灵石。」矮个修士报了个价，看李源的表情没有变化，又补了一句。
「真要的话二百也行。这东西在我手里放了大半年了，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问过。」
「二百。」
灵石交割完毕，李源拿过玉简收好。
院子里的交易会还在继续，但对他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淘完了。他又在各桌之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後，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院子。
回到坊市後，李源将金身甲铁板和致幻术玉简一并放在桌上。
致幻术的修炼後面再安排时间。金身甲的制作方法需要仔细研究，二阶法器的锻造工艺比一阶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
但在挑战二阶之前，一阶的基本功还需要进一步夯实。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火属性铁矿和水属性灵矿，开始继续用一阶法器练手。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每一把法器的锻造过程中，李源都会刻意加入微小的变化。灵纹的走向偏移一分、灌注灵力的节奏变换、锻打次数增减，观察这些变化对成品品质的影响。
这种有意识的实验性锻造，比单纯的重复炼制对造诣提升的效果要大得多。
第六十把水灵剑出炉时，面板弹出提示。
【炼器造诣：一阶精通→一阶大成】
一阶大成。
从精通到大成，意味着一阶法器的锻造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任何技术性的失误风险。选材、熔炼、锻打、灌注、定型，整条流水线可以做到分毫不差。
但也意味着，一阶法器给炼器造诣带来的提升空间正在快速缩小。想要继续精进，必须着手二阶。
李源将最後一把水灵剑放在桌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金身甲的铁板，重新审视上面的灵纹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