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霞港出发，沿海岸线向南。
傍晚，一座嵌入断崖之间的小型港湾出现在视野中。
南渊坊。
港湾的面积不大，只够容纳七八艘中型船只同时停泊。码头用粗粝的黑色礁石砌成，简陋但结实。港湾两侧的断崖上凿出了数十间大小不一的石室，沿着崖壁层层叠叠向上排列，便是坊市的主体建筑。
最上面一层石室的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蓝布旗，旗面上没有任何图案或文字。
李源从断崖顶部沿着凿出的石阶向下走。
坊市的规模远不如雾林坊市或白镜坊市，但人气比他预想的要热闹一些。石阶上来来往往的修士约莫有三四十人，大多数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面孔，穿着打扮以水州本地的粗布短衫为主。
但其中夹杂着几个不一样的人。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穿着一件用鲨皮缝制的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贝壳形状的令牌。他的肤色被海风和烈日晒成了深铜色，双手的指缝间有常年浸泡海水留下的白色盐渍。
另外两人更为显眼。一男一女，衣着华贵，男的穿着一件绣有银色波浪纹的锦袍，女的佩戴着一串碧绿色的珊瑚项链。两人的气息都是筑基後期，但灵力中带着一股李源从未在陆地修士身上感受过的咸涩海味。
岛屿势力的修士。
李源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沿着石阶来到坊市中层的交易区。
交易区沿着断崖的中段横向展开，十几间石室的门面被打通连成一片，形成了一条短而宽的商业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海产灵材、水系法器和丹药。
与陆地坊市最大的区别，是这里几乎看不到火系、土系和金系的材料。
李源沿着货架慢慢走过去，目光扫过每一件商品。
深海珊瑚、潮汐珍珠、鲛鳞片、海蕴藻、冰蚕丝。全部是水系或与海洋相关的灵材，品质参差不齐，但种类极其丰富。
反过来，陆地上最常见的火晶石、灵银矿、星辰砂在这里一块都见不到。就连最基础的灵草和灵药，数量也少得可怜。
货架角落里有一小片专门摆放陆地灵材的区域，几株品相一般的聚气草和培元草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标价比梁州坊市的市价高了近三倍。
供需关系极度失衡。海产灵材堆积如山，陆地资源稀缺到了离谱的程度。
李源继续向前走，在一间偏角的石室门口停下脚步。
石室里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件水系法器。一柄水蓝色的短刀，一面覆盖着鳞片的小盾，以及一只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圆球。
三尺范围内的词条感知触发了。
李源拿起圆球。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极为柔和的水系灵力从球体表面渗出，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触感冰凉而绵密，如同将手浸入了一汪活泉之中。
「那个叫碧潮砂压缩球。」石室内的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修士，筑基初期，正蹲在角落里修补一张渔网，头也不擡地说。「海底碧潮砂层挖出来的原矿，压缩定型後就是这个样子。主要用来给水系法器充能，也可以当修炼辅助用。」
「多少？」
「一百灵石。这玩意在海上不值钱，但你要是带回陆地去，价格至少翻两倍。」
李源没有还价，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交割。
摊主接过灵石数了数，满意地收好。
李源将碧潮砂压缩球握在掌心，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碧潮砂压缩球（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潮汐聚压（绿）】
【效果：水系法术凝聚速度再加一成；在水中时可缓慢补充灵力】
【永久化条件预览：在海域累积生活六十日（0\/60）】
【当前装备栏已满（5\/5），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绿色词条。两项效果都指向水系战斗力和水中续航。
李源将碧潮砂压缩球收入储物袋，继续沿着商业街向前走。
越往里走，陆地灵材的稀缺就越发明显。好几个摊位上挂着手写的收购告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高价求购各类陆地灵草灵药的信息。
有一个摊位甚至开出了五倍市价收购培元草的条件，旁边注明「有多少收多少」。
李源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
雾林坊市的库房里堆着大量中低阶灵草，其中不少品种在梁州市场上已经供大於求，利润极薄。
但如果运到水州来卖，利润空间至少翻三倍。
问题在於运输成本。穿越绝灵区的消耗不小，而且灵草离开灵气环境後灵性会持续衰减。普通散修没有能力进行这种跨州贸易，只有拥有特殊手段的修士或者大型商会才能承担。
但他有传送阵。
从梁州到墨州走传送阵只需几息，从墨州翻过高山山脉进入水州最多一天。全程灵草可以用封灵玉瓶保鲜，灵性损耗几乎可以忽略。
这条商路的利润极其可观。
李源正在盘算时，身後传来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金丹。
李源转过身。
一名身材中等的中年修士正沿着商业街向这边走来。灰白色的布袍，面容寻常，没有任何显眼的特徵。但他周身的灵力如同深潭止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含着极其深沉的力量。
金丹初期。
这就是苏家管事提到的那位散修金丹炼丹师，南渊坊的坊主。
对方的目光在经过李源身旁时停了一下。
「外州来的？」
语气平淡，不像是盘问，更像是随口确认一件已经猜到的事。
李源点了点头。
「梁州。」
「梁州。」中年修士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麽。
一个来自梁州的筑基後期修士，千里迢迢穿越绝灵区来到水州最南端的小坊市，不是寻常散修能做出的事。
「在下雾林坊市坊主，李源。」李源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中年修士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兴趣。
「坊主？」
「梁州鬼雾林外围的一座坊市，规模不大，日常经营丹药、符籙和法器。」李源说得很简练，「这次来水州是采购海产灵材，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中年修士沉默了几息，随後伸出手。
「周鹤。南渊坊坊主。」
两人在商业街的石阶上简短地握了一下手。
周鹤的掌心乾燥温热，灵力内敛，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走，去上面坐。」周鹤转身向崖壁最上层的石室走去，李源跟在後面。
最上层的石室是周鹤的私人会客室。室内陈设简朴，一张石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海图。桌上摆着一只正在冒热气的茶壶和两个粗陶茶杯。
两人对面坐下。
周鹤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来。
「梁州的坊主跑到我这小地方来，不会只是为了买几斤碧潮砂。」周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和但锐利。「有没有想做生意的打算。」
「陆地灵材换海产。」李源想了想，确实在这做生意又极多利润。
「你这里缺灵草灵药，我那里缺水系灵材。走一条互通有无的线，双方都有利可图。」
周鹤听到这里，面上露出笑容。
「你打算具体怎麽做？」
随後两人敲定了基本框架。具体的品类清单、交付周期和结算方式还需要後续细化，但核心条款已经确立。
周鹤站起身，从墙上的木架上取下一枚玉简递给李源。
「这是南渊坊的常规货品清单和价目表。你回去对照着拟一份采购单，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走正式流程。」
李源接过玉简收好。
「对了，」周鹤忽然想起什麽，「你既然是做坊市生意的，以後来水州可以直接从我这儿走。我在南渊坊外围设了一个小型传送节点，以前的宗门布设的，我修好了一半，只能单向接收，但可以省去沿海岸线跑路的时间。到时候我给你一枚定位玉牌。」
传送节点。
「多谢。」李源点头。
从周鹤的会客室出来後，李源在南渊坊又转了一圈。
坊市虽小，但几乎涵盖了修士日常所需的全部品类。丹药铺里的成品丹药品质极高，印证了周鹤作为金丹炼丹师的实力。法器铺里的水系法器种类繁多，部分精品的做工甚至不逊於白镜坊市的中高端货色。
唯一的短板就是陆地资源。灵草、矿石、火系和土系材料的匮乏，严重制约了南渊坊的发展上限。
这恰好是他能填补的缺口。
梁州到墨州走传送阵，墨州翻山进入水州，水州沿海到南渊坊。全程不超过两天。
一条贯穿三州的隐秘商路，雏形已经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