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渊坊返回雾林坊市时，李源在坊市外围就察觉到了异常。
地脉在颤。
不是上次那种持续数息的短暂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绵延不绝的低频震荡。地脉共振的永久词条将脚下大地的每一丝颤抖都清晰地传导到他的神识中。
震源在西北方向。枯骨岭。
李源加快脚步进入坊市。
街面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巡查队全员上岗，石板路上行人稀少，几家店铺提前关了门。远处的天际线方向，偶尔有沉闷的轰鸣声隔着数十里传来。
季文川在坊市大门处等着他。
「坊主，枯骨岭那边出大事了。」
「什麽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
季文川的面色发白。
「半夜突然地震，比上次那回猛得多。坊市北面的几间石屋裂了缝，灵田那边也塌了一小片。巡查队报告说鬼雾林外围的雾气浓度骤增，好几条旧路都被新冒出来的瘴气封住了。」
三阶上品禁制第二次实质性松动。
上一次是渊宗阵法大师以阵破阵失败导致的反噬，那次只是禁制边缘的局部松动。这一次的震动强度远超第一次，说明禁制的核心区域出现了更大范围的结构变化。
李源将坊市的防务安排检查了一遍，加固了外围防御阵法的几个薄弱节点後，登上坊市北面最高的了望台。
枯骨岭上空的气息格局发生了剧变。
玄朴真人的金丹後期威压不再是此前那种稳定内敛的压制状态，而是全面爆发。极正极纯的灵力如同一轮烈日悬挂在枯骨岭东侧上空，光芒灼烈，毫无保留。
与他对峙的不再是三名金丹初期和中期。
一团浓郁到近乎凝液的魔气信号耸立在枯骨岭西侧，连续波的频率极低、振幅极大，每一次脉冲都携带着远超此前那名金丹中期的信息密度。
金丹後期。
渊宗派来了金丹後期。
两名金丹後期的正面交锋产生的余波极其恐怖。即使隔着三十里，李源仍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被两股力量裹挟着剧烈翻涌，如同两个巨大的漩涡在互相吞噬。
枯骨岭东北方向，碧潭宗那名金丹初期的气息也发生了位移。
他从此前的外围观望位置向前推进了约五里，进入了枯骨岭的中圈范围。站位不偏不倚，恰好落在玄朴後方。
碧潭宗选择了天岳宗一侧。
南面方向，元阳宗的金丹气息有三道。比此前多了一道。元阳宗宗主周明远到了。三名金丹呈品字形布防，封锁了枯骨岭南面的通路。
在所有这些金丹气息的缝隙中，李源的暗煞洞察捕捉到了两道极其隐蔽的分段式魔气脉冲。
煞魔宗。
两道脉冲正在从枯骨岭西南方向快速移动，试图借玄朴真人与渊宗金丹後期交锋的混乱突入枯骨岭内围。
但他们只移动了不到半里，一道金丹级别的灵力屏障骤然拦在了前方。
元阳宗的金丹截击。
两道分段式脉冲猛然一滞，随即急速後撤，遁入了鬼雾林深处的瘴气区。
煞魔宗的试探被挡了回来。
李源将所有气息动向记录在识海中，从了望台上下来。
枯骨岭的局势已经从拉锯升级为正面对抗。各方金丹不再满足於隔空对峙，而是开始积极地争夺位置和控制权。
这场争斗的规模和烈度只会越来越大。
李源摇了摇头，回到石屋，关门落闩，开启隐蔽阵法。
闭关。
挪移术大成距圆满只差最後一步。裂空斩已经圆满，空冥随身永久化後空间感知的增幅、玄幽珠元婴视角的辅助、金丹後期的神识强度，所有条件都已经就位。
李源盘膝坐下，运转挪移术。
大成阶段的挪移术虽然施法速度极快，但仍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启动过程。灵力从丹田调出、注入空间通道的撕裂点、通道形成、身体进入、通道闭合。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但这一息就是前摇。
圆满则意味着前摇彻底消失。意念一动，人已在彼处。
要做到这一点，空间通道的形成和身体的进入必须同步完成。不是先撕开通道再跨入，而是撕开的过程本身就是跨入的过程。身体与空间通道融为一体，位移在通道形成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概念很清晰，执行极难。
概念很清晰，执行极难。
李源在石屋中一遍又一遍地施展挪移术。十二条神识线全部集中在空间通道的形成瞬间，元婴视角将通道内部的空间结构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意识中。
十二天後，李源坐在石屋中央的蒲团上，意念一动。
没有任何过程。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石屋的另一端，面朝石门。身後蒲团上的衣袍残影还没有完全消散。
二十丈。
整个位移过程中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裂隙、没有任何可以被外部感知捕捉到的前兆。
【挪移术：大成→圆满】
挪移术圆满。瞬移距离二十丈，瞬间完成，无前摇。
两门空间法术全部圆满。
传送石的永久化条件达成。
李源从装备栏中调出传送石。
「永久化。」
【传送石（紫）已成为永久词条】
传送石的虚影在装备栏中碎裂，化作紫色光点融入体内。栏位腾出。
空间传送影响降低五成。空间感知提升一倍。空间法术威力提升三成。三项效果从此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变化来得猛烈。
空间感知翻倍的效果叠加在空冥随身和玄幽珠元婴视角之上，李源在闭上眼的瞬间，对周围空间结构的感知清晰度发生了质的飞跃。
石屋的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寸空间的质地、厚度、稳定性，全部如同被高倍放大镜聚焦一般纤毫毕现。
裂空斩的威力提升三成。挪移术的位移距离从二十丈拓展到了二十五丈以上。
面板上的提示没有消散。
新的信息浮现。
【累计获得5\/5个紫色词条，开启新功能】
【新功能已解锁】
【新功能：後续获得的白色词条物品可无需完成永久化条件，直接永久化】
白色词条的单个效果虽然一般，但胜在数量庞大、覆盖广泛。
面板继续向下滚动。
【下一功能解锁条件：接触一个红色词条，无需永久化】
红色。
李源从未见过红色词条。灰、白、绿、蓝、紫，这是他迄今为止接触过的全部词条品级。红色在紫色之上。
【解锁效果预览：】
【完成永久化条件及永久化操作时无需装备该物品】
【永久化完成後将获知该物品的相关隐藏信息】
两项效果都极为实用。
第一项意味着不再需要占用装备栏来进行永久化操作。当前装备栏只有五个普通栏位，每一个都极其宝贵。如果永久化不需要装备，就等於装备栏的限制被大幅放宽。
第二项更加。隐藏信息。每件词条物品背後可能都藏着面板没有显示的额外内容，永久化後自动获知。
但前提是找到一件红色词条物品。
李源将这条信息收入识海，没有纠缠。红色词条何时出现不是他能控制的事，当务之急是利用好当前的实力提升。
两门空间法术圆满加上传送石永久化後的空间感知翻倍，他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枯骨岭他不会去。金丹後期的正面交锋不是他现在应该介入的战场。
但孙拾遗描述的那处山谷可以去了。
那道空间裂缝。
当夜，李源以土遁术离开坊市，向西北方向潜行。
绕开枯骨岭的战区范围，从南侧迂回到孙拾遗所描述的那处山谷。
山谷的地形与上次来时没有变化。碎石、枯枝、浓雾。几棵歪斜的老树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呻吟。
李源没有从地面进入，直接以土遁术潜入地下七丈深处。
空间裂缝的位置就在前方。
传送石永久化後翻倍的空间感知让他对裂缝的感知清晰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上次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丝空间波动，此刻裂缝的完整形态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裂缝比上次又缩小了一些，宽度不到拇指的一半。但裂缝两侧的空间结构在他的感知下如同被剖开的组织切片般清晰可辨。
裂缝的另一侧确实存在一个封闭空间。
石室。
李源以裂空斩圆满的精度，极其小心地沿着裂缝的边缘施加了一道微型空间切割。
不是强行扩大裂缝，而是顺着裂缝原有的纹理稍稍撑开一条缝隙。裂空斩圆满後的空间断面光滑如镜，不会对裂缝两侧的空间结构造成额外的破坏。
缝隙从拇指的一半扩展到了约两个拳头的宽度。
足够了。
李源以挪移术瞬移穿过缝隙。
双脚落在了坚硬的石面上。
玄幽宗遗蹟。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石壁打磨得极为光滑，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灵纹的风格与他在墨州灵脉核心区域见过的完全一致，是玄幽宗的标准制式。
石室中散落着不少物品。
靠墙的石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枚玉简和几只封灵木匣。地面角落里堆着几件法器和两捆兽皮卷轴。石室中央的一张矮石桌上放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铁匣，铁匣表面覆盖着三道灵纹封条。
李源没有急着翻看这些东西，而是先以暗煞洞察扫过整个遗蹟的范围。
这间石室只是遗蹟的一部分。
石室北面的墙壁後方还有一条甬道，甬道连通着另外几间石室。甬道的地面和墙壁上同样布满了灵纹，但灵纹的密度更高、结构更复杂。
最深处的几间石室上覆盖着二阶禁制。
禁制的灵力波动中夹杂着一种李源极为熟悉的能量特徵。
空间之力。
那几间石室内部充斥着浓郁的空间之力，密度远超他此前在任何地方感受过的水平。
李源站在第一间石室中，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通往甬道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