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冰冷的石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水系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海域，甚至超过了方才遗蹟石室中的水平。灵气如同无形的水幕笼罩在四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精纯的水系灵力顺着口鼻灌入肺腑。
李源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移动，先以神识向四面八方扫了一遍。
完全封闭的空间。
密室不大，约莫六丈见方，高约三丈。四面墙壁、穹顶和地面全部由某种极其坚硬的深蓝色岩石砌成，岩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通道。
唯一的出入方式就是脚下的传送阵。传送阵的阵基与方才遗蹟中的那座是同一套体系，材质和符文风格完全一致，只是这一座的保存状态好得多，几乎没有损坏。
正常来说损坏了肯定没法传送。
李源的目光从传送阵上移开，扫向密室的四壁。
墙壁上刻满了阵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没有一寸空白。阵纹的刻工极其精细，线条流畅，笔触如同一气呵成，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极其古老的灵力余韵。
李源辨认了片刻後做出了判断。
这是一套高阶聚灵阵法。
整套阵法的核心功能是从外界汲取水系灵气，在密室内部进行提纯和压缩，形成一个灵气浓度极高的修炼环境。密室中弥漫的浓郁水系灵气便是这套阵法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结果。
李源收回目光，转向密室中央。
一具遗蜕端坐在密室正中的石台上。
遗蜕保存得极为完好，如同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面容清瘦，须发皆白，身穿一袭已经褪色的深蓝色法袍。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姿态安详，如同入定一般。
但体内已无丝毫灵力波动。
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遗蜕周围的石台上散落着数件物品。两枚暗淡无光的玉简、一只碎裂的玉瓶、一块拳头大小的阵眼晶石，以及一颗鸽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珠子。
李源先看向四壁的阵纹。
虽然阵法整体仍在运转，但很多材料已经残缺不全。六个关键节点中有三个的辅助阵材已经粉化消失，只留下嵌入岩壁的凹槽和残余的灵力痕迹。另有两个节点的灵石耗尽，靠着阵纹本身的惯性在勉强维持。
唯独一个节点保存完好。
那是位於密室东壁正中的主阵眼位置。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暗蓝色晶石嵌在岩壁的凹槽中，表面流转着极其纯正的灵力光芒。所有阵纹的灵力回路最终都汇聚到这块晶石上，由它统一调控整套阵法的运转节奏。
李源走到东壁前，伸手触碰那块阵眼晶石。
三尺范围内，蓝光亮起。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空明石（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阵韵（蓝）】
【效果：阵法熟练度增长速度增加三成，阵道造诣提升一小阶，圆满後无法再提升，解析未知阵法时，对阵纹之间关联逻辑的直觉判断力大幅度增强】
【永久化条件预览：三阶阵道达到小成】
蓝色词条。
效果方向极其契合当前的需求。李源的阵道修为目前在三阶精通，距离小成还有一段距离。但以他的积累速度和满身的阵法类词条加成，突破到小成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块阵眼一旦永久化完成，触发的隐藏信息有可能包含这密室信息。
李源没有急着装备，目光转向石台上的其他物品。
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珠子通体透明，内部有极其细微的灵力纹路在缓慢流转。纹路的排列方式与寻常法器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向内聚焦的放射状结构，如同一只微缩的眼球。
李源伸手拿起珠子。
三尺范围内，第二道蓝光亮起。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灵瞳珠（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破妄灵瞳（蓝）】
【效果：神识探查时可穿透一定程度的幻术、伪装和隐蔽法门，阵法，穿透力与自身神魂强度正相关。神识探查范围增加两成】
【永久化条件预览：修炼一门三阶瞳术达到入门。】
又一枚蓝色词条。
永久化条件是修炼一门三阶瞳术到入门。自己目前没有瞳术，但这类法术在各大坊市中偶尔能见到，日後留意即可。
随後，李源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两枚暗淡的玉简上。
玉简的材质极为古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灵尘。李源拿起第一枚，以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保存完好。
内容是一篇极其详尽的阵法注解，记录了密室四壁聚灵阵法和其他阵法的部分构造原理和调试心得。笔触严谨，措辞精炼，显然出自一位阵道造诣极高的修士之手。
李源放下第一枚玉简，拿起第二枚。
第二枚玉简的内容截然不同。
这不是阵法注解，而是一段个人经历的记录。
文字同样古老，用词习惯与当今修仙界有明显的差异，但含义不难理解。
记录者自称姓周，是一名金丹後期的修士，擅长阵道和水系法术。
这是某个宗门提供的闭关冲击元婴的场所。
玉简中记录了他对当时天地大势的一些观察和判断。
李源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段文字上。
「天地灵气日间衰微，据师门典籍所载，天元大陆与海域中心的瑶光岛上，各有一条空间通道，常年涌入上界灵气，维系着下界天地灵气的总量。此二通道维持时间恐已所剩不多。」
「一旦通道彻底关闭，天地灵气将不可逆地持续衰减。到一定程度後，届时金丹修士或可勉强凭藉精妙的灵力控制维持修炼，但筑基以下的修士恐将日益艰难。」
「唯一的希望在於化神。」
「吾於此地闭关，意欲冲击元婴。若能成功，再求化神，或可为天地续一线生机。若不能，此生便止於此处了。」
记录到此结束。
李源将玉简放下，沉默了片刻。
天元大陆。
这个称呼他从未在当今修仙界的任何典籍中见过。但结合玉简中的描述，所谓天元大陆指的应该就是自己目前所在的陆地。
两条空间通道，一条在天元大陆，一条在海域中心的瑶光岛。持续涌入上界灵气，维系下界天地灵气的总量。
至於这位周姓修士冲击元婴是否成功，从遗蜕的状态来看，答案显而易见。
李源将两枚玉简收入随身空间。
石台上剩余的碎裂玉瓶已无价值，李源没有理会。
他走回东壁的阵眼前，将那块上古聚灵阵眼从凹槽中取出。阵眼离开凹槽的瞬间，四壁阵纹的灵光急剧赔淡，整套聚灵阵法失去了核心枢纽，运转骤然停滞。
密室中弥漫的浓郁水系灵气开始缓慢消散，但短时间内不会完全散尽。
李源将阵眼晶石装入装备栏。
【阵韵（蓝）生效】
蓝光在装备栏中亮起。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知变化在识海中蔓延开来。李源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壁的阵纹时，那些此前显得晦涩难懂的阵纹逻辑，此刻变得直观了许多。阵纹与阵纹之间的关联方式、灵力流转的深层规律、节点之间的嵌套逻辑，全都以一种更加清晰的方式呈现在感知中。
不是看懂了，而是直觉变得更加敏锐。
面对一个陌生的阵纹组合时，即便无法从理论上分析其原理，也能凭藉直觉判断出各部分之间的关联方向。
这种直觉对於解析未知阵法有着极大的帮助。
李源在密室中又待了片刻，将四壁阵纹中几处自己能理解的部分用神识仔细记录下来，存入识海。这些阵纹的设计理念日後或许能为自己的阵道修为提供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