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列车。
「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个怪物终於死了。」
「回家!我要回家!」
所有人都陷入海上马车夫被杀死的兴奋之中。
「等我回去,我要把这次的遭遇写成一本,肯定能大卖!」
「我直接开直播,讲一讲神秘撑伞人,包能吸粉的!」
「小点声!我们还没逃出去呢,你就要消费那个可怕的家夥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
就比如:明明锺书不顾危险地救了他们,可他们在锺书面临困境时,选择袖手旁观。
他们觉得,这样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审时度势才是英雄。
若是离开了这里,借着这次遭遇,没准就能成为大博主,大作家,因祸生福。
白塔莎没有参与这些人的讨论。
她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脸上洋溢着笑容。
自幼失去了父母,这个世界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
有时候她在想,不如一死了之算了,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什麽可留恋的。
可是,看着同行的乘客一位位惨死在列车员手中,冥黑的死亡一步步来临时,她怕了。
原来死亡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
运气很好,她在这列通往黑暗地狱的火车里,遇到了一束真正的光。
白塔莎甜甜地想着:
「等有信号了,我先加他个微信吧。」
怀春少女没有发现,一双复杂的目光正从车厢隔间里投向她。
锺书攥紧手: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心猿回答道:
「我去哪知道?
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她是一个死人了。
很奇怪,明明已经死了,却跟正常人一样。
她应该是忘记自己已经死了。」
锺书低着头:
「怎麽能救她?」
李心猿摊开手:
「只有那位能想办法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锺书沉默了许久:
「好,我这就去求他。」
李心猿嗤笑一声:
「你把那位当许愿池里王八.....」
李心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呸』了一声:
「你把那位当成许愿池里的神仙了?
那位今天打了一天的架,心情未必很好。
小心他把你丢进海里去。
我事先说明,我打不过他,也不会为了你对他动手。」
锺书皱起眉:
「他是救了所有人性命的大恩人,我什麽时候想过让你对他动手?」
李心猿撇了撇嘴:
「万一你色迷心窍呢?」
这时,一位列车员从隔间经过: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起航!」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那位列车员。
难道,这趟通往死亡的列车,还要继续顺着路往地狱走麽?
他们的心被无形的大手提到了嗓子眼儿。
列车员道:
「下一站是本站终点站,南海站!」
列车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来不及了。」
锺书不管不顾的,拔腿要朝火车头位置跑去。
「锺书哥哥。」
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锺书回头看去,白塔莎正在看着自己:
「我好累,能陪我坐一会儿麽?」
锺书发现,白塔莎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
李心猿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间真的不多了,别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锺书抿着唇,走到白塔莎身边坐下。
白塔莎很自然地把脑袋靠在了锺书肩膀上。
温润的体香,柔软的触感,让锺书的身子一颤。
......
「呜呜呜.......」
海上列车出发了。
江潮生抓着船舵,按照罗盘的指示,操控海上列车朝着南海站位置走。
他瞥了一眼妲己:
「你怎麽了?」
妲己身上的萤光愈发黯淡。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她为那个小男孩开灵窍的时候。
妲己面对这难得的关心,露出温婉的笑:
「没事,只是今天有些累了。」
江潮生看向杨笑。
杨笑正大刺刺地坐在地板上,靠着门。
闭着眼睛感知着什麽。
江潮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麽。
这小子比我先开灵窍麽?
不过江潮生不急於开灵窍。
妲己说过,灵识聚神术练到精通後开灵窍最好。
这就相当於是打基础。
厚积薄发。
杨笑感受到江潮生的目光,赶紧站了起来:
「先生,有什麽吩咐?」
江潮生继续操作船舵:
「没事。」
杨笑想了想,瞥了一眼身後的门。
门後面是列车员与清道夫,再後面是一群倒霉的乘客。
杨笑眼里闪过一抹冷芒:
「需要不要......」
话没说完,江潮生打断了他:
「不用。」
杨笑愣了一下:
「可是......」
江潮生望向前方,语气平静:
「今天不想杀人了。」
他不怕有见过他的脸。
江潮生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叫『遗忘者』。
编号3-52,遗忘者。
这枚戒指来自於一位挣紮在社会边缘的小透明,一位在婚姻中获得极大失败的丈夫。
没有任何杀伤性的能力,唯一的能力是『遗忘』。
没人能记住他的模样。
渐渐地,连性别都会忘记。
时间久了,不会再有人记得他。
至於他们会不会暴露海上列车的事情?
这是异常调查组该着急的事情,跟他无关。
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一火车的乘客,看一看新到南海的黄昏调查组的办案风格。
杨笑四处乱看着
像是一位要寻找答案的小孩子。
他顺着江潮生的目光看向海面。
太阳要落下了,距离海平面很近,将整片海域渲染得金灿灿的。
他又看了看江潮生和妲己。
金色且泛红的阳光,照进了车里,像是一团蜜,让妲己的眼神甜得很。
杨笑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今天确实不适合再杀人了。」
他缓缓後退,继续靠在门边,好像一只影子。
......
傍晚,南海,治安局,会议室。
局长孙德胜本来就到了该退休的年纪。
连续几天熬夜,让他的模样更加憔悴。
莲城火车站里,乘客们上了火车後,便是消失了。
而那列火车呢?
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一场异常事件。
原本这件事用不着他操心,可昨天有个消息。
那列古老的蒸汽列车,竟出现在了南海的东圃站。
到了南海,这事儿就该归他管了。
孙德胜看了看满座的治安局高层,最後把目光放在了一位光头年轻人身上:
「调查员同志,您要不拿个主意呢?」
光头年轻人名叫张小二。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个路人甲。
可没人敢小看他。
因为,他是黄昏调查组组长,白驹之的私助。
白驹之正在前往南海的飞机上,目前张小二是黄昏调查组的最高指挥者。
张小二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别问我,我只是来监督你们的『清除任务』而已。」
【清除任务】就是南海前段时间开展的《南海重点投资计划》。
任务主要内容,就是将南海那些废弃游乐场与商场,烂尾楼等地方重新投资纳入使用。
最主要的是,还是民国风情一条街的建设。
没人理解为什麽白驹之那麽在意安详街,非耗费大量资金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建成。
张小二也不知道。
反正老大怎麽说,自己怎麽做喽。
这麽多年来,老大从未失策过。
孙德胜不满道:
「白驹之还未抵达南海,就已经搞了这麽大动作,知道治安局背後付出了什麽麽?
治安局已经很配合调查组的工作,难道调查组就不能配合一下治安局的工作麽?」
张小二冷冷地看了孙德胜一眼:
「我想你是会错意了。
无论是治安局还是城建局,你们并不是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而是执行命令。
你没有接到上头的指令麽?
黄昏调查组组建後,白驹之组长是南海最高行政官。
换一句话说,就算白驹之组长让你半夜起床给他买一杯咖啡,你也得服从命令。
因为黄昏调查组并不是办案子,而是在筹备一场战争,懂麽?」
孙德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这麽多年了,谁敢这麽跟他说话?
可是黄昏调查组的权限,确实高得超乎他想像。
这时,孙德胜与张小二的电话同时响起。
孙德胜接起电话:
「什麽事?」
张小二查看着简讯。
孙德胜突然脸色大变:
「你说,那列火车即将抵达南海站?
好,好,好,我知道了。
通知铁轨交通局,立刻阻止任何列车驶入南海站,疏散南海站所有旅客,车站工作人员也必须回避!」
孙德胜看了一眼在场治安官各个队长,沉声下令:
「出发南海火车站,接乘客们回家!」
「等一下!」
张小二突然出声。
治安局众人都皱起眉头。
这个不讨喜的家夥,要搞什麽麽蛾子?
张小二站起身来,说道:
「刚接到白组长的命令,这次行动不劳烦治安局了,我们黄昏调查组替你们跑跑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