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原溯离开凛州,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他们在东州大学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
一栋有些年头的老红砖楼,原房主是一对退休的老教授夫妇,要去北京定居了,据说两个孩子都是名校博士。
原溯本想租个更大的平层,或者设施更好的公寓。
但蒲雨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这里风水好呀!”她站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眼睛亮晶晶的,“博士欸!咱们住进来,正好给你沾沾喜气。”
原溯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低声应允:“好,听你的。”
只要是她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转眼便是年底。
12月31日和1月1日紧紧相连,像是命运为了让他们这一生都纠缠不清而特意埋下的伏笔。
这天,东州下了一场绵绵细雨。
小小的客厅里挂着没来得及摘下的圣诞彩灯,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氤氲了窗玻璃。
零点的钟声敲响。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广场倒计时的欢呼声。
原溯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郑重地放在她手心。
蒲雨疑惑地接过来,绕开缠绕的白线。
里面滑落出一本红色的不动产证,还有一串钥匙。
地址是东州临湖区的一处独栋别墅,带一个很大的朝南花园。而产权人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蒲雨。
“这是……?”
蒲雨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本子有些烫手。
“之前卖股份的资金,还有这一年做项目攒的。”原溯把人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平缓而踏实:
“这两个月我看了好几套,只有这套最合适,周边的环境很好,离学校和疗养院都很近。等明年把奶奶从南华接过来,她们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菜,养养花……”
蒲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怎么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她带着哭腔问,“你是不是傻呀原溯。”
原溯亲去她脸上的泪珠,“我的全部身家都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你是我的退路,也是我的归途。”
蒲雨脸颊哭得红扑扑的,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塞进他手里。
“那……你不许嫌弃这个礼物小。”她声音闷闷的。
原溯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素圈的男款银戒。
戒圈的内侧,刻着一串极小的宋体字。
【溯光】
原溯看着她曾在气球上写过的这两个字,胸腔里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俯身吻住怀里的女孩,嗓音低沉:“帮我戴上。”
蒲雨拿起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
指环温凉,却圈住了一生的滚烫。
窗外烟花炸响。
新的一年,也是他们新生的开始。
-
冬去春来,高考报名。
原溯带着身份证、户口本、高中毕业证,去南华市教育局完成了现场确认。
工作人员核验完材料,看了他一眼:“社会考生?毕业好几年了吧?”
“嗯。”
“复习得怎么样?”
原溯淡淡地说:“还行。”
工作人员没再问,只是把报名表递给他:“签字吧。四月体检,六月高考,别错过了。”
-
南华的盛夏来得潮湿而热烈。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们穿着旗袍,抱着鲜花,有的还准备了一举夺魁的红色横幅。
那棵巨大的老香樟树依旧伫立在校外,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蒲雨站在树荫下,一边伸手去摸原溯手里的透明文具袋,一边碎碎念,“准考证带了吗?身份证呢……”
原溯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长裤,那种少年的锋利感收敛在温和的眉眼下,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蒲老师~”原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文具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已经是你第五次检查了。”
“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蒲雨小声嘟囔,手心都在冒汗。
“我看是你比较紧张。”
原溯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僵硬的脸颊,指尖温热干燥,“嗯?对不对?”
蒲雨被戳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视线落在头顶那片嫩绿的树叶上。
还是当年那棵香樟树呀。
忽然,她鼻尖一酸。
那天大雨滂沱,她抱着书包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浑身湿透,等到手机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等到北山山顶那封骗人小狗的信。
那是她青春里最痛的一场离别。
原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底浮起一抹心疼。
她什么也没说。
但他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原溯稍稍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周围嘈杂的人群,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要道歉呀。”蒲雨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那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把你弄丢了。”
原溯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在这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他用那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填平了所有的遗憾。
“那次是我食言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以后不会了,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蒲雨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要是再敢骗我的话,我就……”
“就怎样?”
“就去找一个不会撒谎的小狗谈恋爱。”
原溯松开她,挑了挑眉,眼神危险又带着笑意:“想得美。这辈子你都只能跟我耗着。”
这时,预备铃声响彻校园。
周围的考生开始陆续进场。
“快去吧快去吧!”
蒲雨推了他一把,又忍不住叮嘱,“别有压力,实在不行我养你,反正我现在稿费涨了很多很多。”
原溯看着她这副可爱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不用你养。”
少年转身走向考场,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声音清朗自信:
“等我拿个第一回来给你。”
这一次,没有暴雨,没有泥泞,没有追债的噩梦。
只有满目葱茏的绿意和大概率会赢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