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进不知何时从水榭后绕出,学着谢澄的样子双手负于背后,走起路来却是吊儿郎当的,
“不在云雾山庄好好修养,孤身一人跑来这里,是嫌自己活腻了吗?”
还是同往常一样,没半点正经样子,谢澄快要按捺不住心中想骂人的冲动。
司马进不服,顶嘴道:“我不是孤身一人下山的,定叔与我一道……”
“我不管是谁应下了你下山的请求,等我回了山庄,自会处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滚回云雾山庄去。”
谢澄甚至没有给司马进把话说完的机会。
司马进有想到会挨骂,但是没想到是一见面就挨骂。
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谢澄看见司马进一脸难过的样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确实重了一些,稍稍放缓了语气,“外面太危险了,你的身份,不管是大周的探子还是北疆的探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香饽饽,一旦被那些探子嗅上味道,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听话,尽早离开这里,回云雾山庄去。”
司马进心知肚明,谢澄所说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不想回去。
他在这个世上就剩下表哥这么一个家人了,大周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危机四伏,他绝不能让表哥一个人在这狼虎窝里孤军奋战。
谢澄见说不动司马进,不想同他再多费口舌,“这件事情你做不了主,我会命令定叔将你带回云雾山庄,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踏出云雾山庄一步。”
司马进见谢澄就要走,一时间更急了,忙拉扯住谢澄的衣袖拦在他的面前。
“表哥又要走吗,又要像之前一样,不管我怎么哀求你,都要不管不顾地离我而去吗?”
司马进双眼通红,言语哽咽,他实在不愿意再想起那段日子对他而言是多么地难熬。
那时司马进已经被谢澄救回云雾山庄,所受之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云雾山庄是司马进的外祖母留给他的产业,因此没有受到牵连,
彼时的谢澄尚还年少,执意要回北疆皇宫找他父皇讨要公道,
但是当时的北疆,奸臣当道,内有宦官专权外有外戚专政,他那个有名无实的太子身份,自然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澄消失了三个月,司马进再听到他的消息,是他遭遇暗杀、掉入深渊的噩耗。
司马进悲痛欲绝,但仍支撑起整个山庄,动员山庄全部的人力物力搜寻谢澄的踪迹,得来的结果确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云雾山庄的所有人都以为谢澄葬身鱼腹、劝说司马进放弃搜寻的时候,谢澄拖着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了云雾山庄的门口……
年华上完茅厕后拉着春雨在梨园里瞎逛,转悠大半圈了都没有看见谢澄的身影。
春雨更是摸不准年华的意图,跟着年华绕着游廊来来回回走过三五圈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殿下,您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我们已经在游廊上来回走过三五圈了,您要找的东西还未找到吗?”
年华一时间语塞,正在大脑中飞速运转想个什么借口将春雨糊弄过去。
突然听见几句微不可闻的争执声。
“嘘!”
年华反手捂住春雨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仔细一听,方才的争执声又消失了。
就在年华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微弱的争执声再一次响起。
两主仆大眼瞪小眼,显然不只有年华一个人听见了,春雨也听见了。
年华松开捂住春雨的手,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都很有默契地朝争执声的出处——水榭后的空地走去。
年华躲在假山后面,借着假山上藤蔓的遮掩,探出个脑袋案中窥探。
只见谢澄正在和一个素衣“女子”拉拉扯不清。
由于距离太远,并不能听的清楚二人在争吵些什么。
但是从那女子及腰的墨黑长发、曼妙的身姿、天外飞仙一般的美妙容颜以及谢澄那生人勿近的尿性来看,
二人绝对是“旧相识”。
“咦,那不是方才在台上唱戏的那个青衣吗?”
春雨发出蚊蝇般小声的自问,这句话年华倒是听清楚了。
再细看那个拉扯着谢澄衣袖不放的女子,可不就是那个青衣,戏服都来不及换的赶着过来见谢澄一面。
可是谢澄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色,他无情地抚开“女人”拉在衣袖上的手,嘴唇微动,
这句话依照唇形年华倒是懂了,貌似是在说“以后别再来找我”。
谢澄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地,独留下青衣傻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那模样,像是伤心极了。
“呸,渣男。”
年华见那青衣如此伤心,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已经在心中脑补了一处”陈世美抛妻弃子“的伦理大戏出来。
“殿下,何为渣男?”
春雨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将年华好一顿吓,捂着小心肝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不是谢澄,不然有她好看了。
男主角都走了,这一场“偷情戏”也没啥看的了,年华正准备拉着春雨离开假山回去阁楼。
毕竟出来挺久的了,再不回去就该惹人生疑了。
一阵猥琐且令人恶寒的声音从假山后传出“青衣小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啊?哥几个送送你啊?”
年华本要转身的脚步一顿,在向外看去,发现三五个路都走不稳的醉汉正围着一身素衣、弱柳扶风的女人,试图调戏。
年华认出来其中一人正是早前在潘楼上看到的,在大街上当众殴打发妻的禽兽,
穿的最是花红柳绿,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被套”,
连同他的几个猪朋狗友都在其中。
比谢渣男更渣的渣男来了。
一想到这个“被套”在大街上打完发妻后说的那句“听说那个青衣身段很是不错……”,年华只感觉气血上涌。
她绝对不能放任这些禽兽青天白日里辱人清白。
但她也明白,就她与春雨两个人,并不是这几个男人的对手。
“春雨,我去将那些人拖住,拖延些时间,你快快去截停谢夫子,告诉她这里有危险等他来救;然后赶紧去小阁楼通知皇兄,让他带上侍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