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世界男女主都不洁】
咸湿的海风卷着篝火晚会的喧嚣,漫过细软的沙滩,却吹不散江奕云心头的烦躁。
他跟着好友赵彦来这座度假岛三天了,白天的潜水、冲浪、日光浴,赵彦玩得不亦乐乎,他却像个局外人。
手里的酒杯晃了又晃,满脑子都是宋妍提离婚时那双眼底的埋怨以及那张离婚协议书。
三天前是他和宋妍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刚结束跨国会议的江奕云回到家,肩头还沾着晚秋的凉意。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抬眼就看见宋妍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她穿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长发精心烫过,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赴宴,可那双眼睛此刻却像蒙了层雾,淡淡地看着他。
江奕云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桌柜上,面带歉意:“抱歉,临时有会,回来晚了。”
“十周年纪念日也有会?”宋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眼底的冷意却更盛了。
江奕云微微一愣,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这是三个月前便准备好的,“打开看看,是你喜欢的。”
宋妍没接,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江奕云,我们离婚吧。”
江奕云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张俊美冷淡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十年光阴淌过,没在他眉眼间刻下多少痕迹,反倒沉淀出更清隽沉稳的气韵。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这反应让宋妍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她就知道,永远是这样。
无论她闹出多大的动静,他永远都能这么冷静,这么疏离,好像她永远只是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物品。
“为什么?”
她重复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你问我为什么?江奕云,我们结婚十年了,你认真看过我一眼吗?我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就跟这客厅里的摆设一样,只要定期清理灰尘、看着漂亮就行?”
江奕云抿了一口酒,眉眼间有些疲惫。“你想要什么,我什么时候没给过你?珠宝、车、房子,哪样少过你的?”
“对,我要什么你都给,除了你的时间,你的关心,你的——”她突然哽住,那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
江奕云沉默了。
酒杯里的冰块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良久,他才说:“妍妍,我们都冷静一下。”
“冷静?”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宋妍所有的理智。
她冲回卧室,拖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其实也不是真的准备,只是今天下午气急了胡乱塞了几件衣服。
“不用冷静了,江奕云,我回我爸妈那儿住几天,协议我会让律师送来。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江家一分钱,这些年你给我的,我一样都不会带走。”
门被重重关上,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江奕云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解不了心头的烦闷。
江奕云知道宋妍委屈,知道她想要陪伴,可他是江氏的掌舵人,他肩上扛着太多责任。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她——她喜欢的珠宝首饰,她想去的国家,她想要的自由,他都一一满足,就连她不想生孩子,他都对外称是自己的问题,来应付父母。
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却没想到,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或许真的该冷静一下。
她需要时间,他也是。
度假村中心草坪上举办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音乐欢快,穿着草裙的姑娘们踩着鼓点跳舞,游客们围着篝火唱歌说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热带水果的甜腻。
江奕云只露了个面,和赵彦打声招呼,便在喧嚣中悄然退场。
他独自走向酒店后方那片更为僻静的海滩。
喧嚣被椰林和海浪声逐渐过滤,月光清冷地洒在细腻的白沙上,泛着幽幽的银光。
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衬衫的衣角,也稍微吹散了些心头的烦躁。
他正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目光却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攫住了。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得有些单薄的背影,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往海里走,海水没过脚踝,漫过小腿,又渐渐爬上膝盖。
她走得很慢,很稳,却没有丝毫犹豫。
江奕云的眉头瞬间紧锁,心脏猛地一沉。
“站住!”他低喝一声,来不及思考,抬脚便向那边冲去。
海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裤脚和鞋袜,阻力增大,但他速度不减。
女人似乎听到了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更决然地向前迈了一步。
江奕云跑得更快了,等冲到她身后时,海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腰际。
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寒意,刺得人骨头疼,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的手腕很细,隔着被海水浸湿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硌人的骨感。
她似乎愣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就被他用力往后拽。
江奕云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半拖半抱着拉回了沙滩。
脚下终于踩实了沙子,女人的身体却软软的,像是没了骨头,靠在了他的怀里。
海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江奕云低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混着海风的咸味,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几分烦躁。
怀里的人很软,软得像一滩水,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生怕她再掉进海里去。
他的心跳,莫名地乱了一拍。
女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她微微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江奕云的呼吸蓦地一滞。
这是个极漂亮的女人,或许不到三十岁,一张清丽柔美的脸,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像是噙着一汪水,鼻梁小巧精致,唇瓣是淡淡的粉色。
只是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像是被秋雨打湿的花瓣,蔫蔫的,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柔弱。
女人似乎被冰冷的海水和这番折腾唤回了几分神智。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起那双空洞而忧伤的眼眸,看向江奕云,
“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温柔得不像话。
江奕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海风吹过,两人身上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看着她那双盛满忧伤的眼睛,江奕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安慰?劝解?询问原因?
他习惯处理复杂的商业纠纷和人事关系,却从未面对过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求死气息的陌生女人。
任何泛泛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比平日低沉柔和几分的嗓音,说了一句最简单,也最无奈的话:
“总会过去的。”
女人微微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望向黑沉沉的无边大海,一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混着发梢的海水滑落。
月光下,她的侧脸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江奕云站在一旁,看着她,自己的烦扰,在这份真切生死绝望面前,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却又添上了另一层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篝火晚会的喧嚣隐约传来,却衬得这片海岸,格外安静。
他忽然想起赵彦说的,出来散心。
可这趟散心,好像散出了一些,他从未预料过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