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来的时候,阎锋已经数清楚了人数。
七个人。
不对,还有两个步子轻的,是女的。
一共九个。
他把定魂针收回物品栏,握紧了封魂钉,靠墙站着没动。
刀哥第一个踏上一楼。
他身上那件腐臭藤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恶臭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走廊里原本就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被压了下去。
身后的小弟们跟着下来,一看到一楼的场景,好几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满地的残肢碎肉,黑色的雾渍和暗红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墙壁上全是巨大的爪痕。
一个小弟脸色发绿,干呕了一声。
“他妈的,这一楼……全被清了?”
刀哥没说话,眼神扫过走廊,最终落在了尽头那个靠墙站着的身影上。
阎锋。
手里握着一根不起眼的铁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刀哥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兄弟!又见面了!”
他大步走上前,双臂张开,像在迎接一个老朋友。
但他脚下的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每一步都在缩短着攻击距离。
“一楼的地缚灵全是你清的吧?厉害啊!”刀哥停在走廊中央,叼着那半截早就熄灭的烟头,上下打量阎锋,“我把二楼三楼全清干净了,顺手也料理了几十个碍事的玩家。现在整栋楼,除了那些躲起来的缩头乌龟,就剩咱们这些人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阎锋点了点。
“最后一次问你,跟不跟我?跟了我,血点分你四成,武器随你挑!”
他没说完,但黄铜指虎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阎锋轻笑一声:“不跟呢?”
李娇从刀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嗤笑了一声。
“你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没看到刀哥现在多强吗?三楼那只强化的地缚灵都被一拳轰碎了!你一个人能是刀哥的对手吗?”
阎锋的视线掠过李娇,连停都没停一下,又落回刀哥脸上。
“没兴趣。”
还是这两个字。
和上次一模一样。
刀哥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扭曲。
走廊后面,宋莹莹低着头站在小弟堆里。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心跳快得像擂鼓。
‘阎锋……求你赢。’
她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抬头看。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刀哥赢了,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从刀哥杀了自己的小弟时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安全感了。
而阎锋虽然冷血,但他至少不会对身边的人动手。
“行。”
刀哥把烟头吐到地上,碾了碾,语气突然变得平淡。
“既然你不想活,那我也不勉强。”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朝楼梯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路给你让开了。趁老子还没改主意。”
阎锋看了他一眼。
弹幕飘过两行字。
[千眼之魔:哈哈哈,让他走?这黑道虫子能有这么好心?]
[深渊凝望者:偷袭,十成是偷袭。我赌一千血点,这虫子转身的一瞬间就会动手。]
阎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转过身,背对着刀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声很稳。
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身后的空气猛地炸裂!
刀哥动了。
他的速度比阎锋预料的更快。
腐臭藤甲在冲刺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黄铜指虎裹着暴涨的血气,直奔阎锋后脑砸来。
但阎锋早有防备!
他的身体在转身的同时已经开始侧移,刀哥的拳头擦着他的耳侧轰了过去,拳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封魂钉从下往上挑刺,精准扎进刀哥的右肋。
“叮——”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封魂钉刺进去了,但只刺入了不到一寸就被卡住了。
藤甲内层的纤维像活物一样收紧,将钉尖死死咬住。
阎锋用力一拧,才把钉子拔了出来。
‘这防御……’
阎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之前一钉捅穿过LV5地缚灵的胸膛,现在对这件藤甲却像扎了一块生铁。
刀哥根本没理会肋下那点伤,反手就是一拳。
阎锋侧身闪避,但刀哥紧跟着就是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带风,完全不留间隙。
嗜血狂化叠满后的力量是碾压级的。
阎锋被迫连续后退,封魂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但每次刺中藤甲,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哈哈哈!就这?”
刀哥的眼珠血红,唾沫星子喷了阎锋一脸。
“老子刚才一拳轰碎了一只比你强十倍的东西!你算什么?一根破铁钉就想捅穿老子的甲?做你妈的梦!”
他的拳头越来越快,完全不在乎防守。
藤甲的副作用让他彻底丧失了痛觉和理智,每一拳的力道都在暴涨,走廊的墙壁被他的拳风震得直掉灰。
阎锋避开了前两拳,但第三拳——
砰!
黄铜指虎结结实实砸在了阎锋的左前臂上。
一阵剧痛从手臂传遍全身,阎锋闷哼一声,封魂钉差点脱手。
没等他调整,第四拳紧跟着就来了。
砰!
又是左臂。
同一个位置。
阎锋被这一拳砸得踉跄后退了三步,左臂已经开始发麻,手指的握力下降了至少一半。
‘骨头应该没断,但肌肉组织受了伤。’
他飞速判断着伤势,一边继续后退。
李娇在后面看得兴奋得快蹦起来了。
“打死他!刀哥打死他!”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刀哥越战越疯,拳头像铁锤一样一下接一下往阎锋身上招呼。
阎锋的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封魂钉的反击也越来越少。
退。
一直在退。
走廊越来越窄,墙壁越来越近。
终于,阎锋的后背撞上了走廊尽头的那面墙。
退无可退了。
刀哥停下来,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阎锋,嘴角的狞笑几乎咧到了耳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慢慢举起右拳,黄铜指虎上沾满了阎锋的血。
“老子给过你机会了!”
然而——
阎锋抬起头。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
甚至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
“你刚才说,你杀了很多玩家?”
阎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刀哥能听见。
刀哥愣了一下。
阎锋不再说话。
他的右手探入物品栏,取出了一块漆黑的小木牌。
指节大小,正面烙着看不懂的篆文,边缘浸满了陈年黑血。
C级诡异道具,凶煞令牌。
阎锋握紧令牌,猛地一捏!
咔嚓。
令牌碎裂。
漆黑的碎片从指缝间洒落,每一片都在半空中燃烧起暗红色的火焰。
然后,阎锋开口了。
“凶煞听令!”
四个字。
平静、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下一秒,走廊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地面上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突然开始沸腾,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搅动。
墙壁上的抓痕里渗出了大量黑色的雾气,走廊两侧的宿舍门框里涌出一团又一团扭曲的半透明身影。
不是地缚灵。
是人。
是被刀哥杀死的那些玩家。
他们的面容扭曲,眼眶里流淌着黑色的血泪,嘴巴张得大得不像人类,发出无声的嘶吼。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越来越多。
整条走廊被怨灵塞满了。
几十只充满恨意的冤魂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刀哥!
它们认得他。
认得那副黄铜指虎,认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认得那双夺走它们生命的血红眼睛。
刀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他妈——”
他的话没说完。
怨灵群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像一道海啸般涌了上去。
几十道扭曲的身影同时化作一股滔天的黑色怒流,裹挟着滚烫的恨意和冤屈,以无法闪避的姿态正面轰击在刀哥身上。
亡灵冲撞。
无视一切物理防御。
腐臭藤甲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表面的暗绿色光泽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崩塌,裂纹从胸口向四面八方炸开。
刀哥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飞,整个人倒飞出去,在走廊里翻滚了七八米,最后砸在墙上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浑身的骨头发出密集的咔嚓声,藤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块碎片已经脱落。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走廊后面,李娇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张刚才还在兴奋尖叫的脸如今惨白如纸,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莹莹死死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阎锋做了什么,但她看到了结果。
那个不可一世的刀哥,那个杀人如麻、连自己兄弟都不放过的恶魔,被一击打趴在了地上。
阎锋站在走廊尽头,轻轻甩了甩发麻的左臂。
相比于刀哥现在的状态,阎锋只是左臂受了些轻伤。
接下来,才是阎锋发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