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声咒言自他唇间缓缓吐出,一股凶煞之气,似被囚禁的凶兽挣断锁链,猛地从谢烬尘体内最深处爆涌而出。
以谢烬尘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炸开,瞬间将扑到近前的几只厉鬼狠狠掀飞出去,魂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惨叫连连。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扭曲沸腾起来,腕间的翠玉佛珠倏然崩断,洒落一地。
谢烬尘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不含任何情感地扫过周围的鬼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二十里之外,正在朝着金色光点指引方向狂奔的姜渡生,心脏毫无征兆地骤然一缩。
一种强烈的心悸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仿佛有一根连接着她与某人的无形丝线被猛地扯动。
姜渡生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是誓约的感应…
那一夜的誓言在她脑海中骤然响起,此时此刻,清晰无比:
“谢烬尘,我要你元神永锢,不入无常。形散而神不泯,劫尽而识长存。我要你的存在,与我同长久,因果共纠缠。”
这不仅仅是情动时的誓言,更是以两人因果为引、彼此命运为凭立下的契约。
“谢!烬!尘!” 姜渡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瞬间冷厉,其中翻涌着惊怒,还有一丝恐慌。
她再没有任何迟疑,甚至顾不上调匀紊乱的气息,划破双手,迅速在空中结成血色符印,印在自己双腿之上。
“神行万里,缩地成寸。”
“以血为引,破空疾行!”
“疾!”
一声厉喝,血色符印光芒大盛。
姜渡生的速度陡然暴增数倍,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光。
她循着金色光点的感应,以最快速度赶到黑松林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原本就幽暗的林间,此刻被浓厚的阴气和暗红色的煞气笼罩。
而林间空地上,谢烬尘长身而立,墨衣飞扬。
他双手微张,暗红色的煞气化作无数道猩红丝线,自他掌心蔓延而出,抽进周围数十只厉鬼的魂体之中。
那些丝线并非吞噬,更像是…掌控和汲取。
厉鬼们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魂体肉眼可见地变得淡薄。
它们的煞气正被那猩红丝线强行抽离,沿着丝线倒回谢烬尘体内,反过来滋养着他周身翻涌的煞气。
谢烬尘的煞气节节攀升,让他眉宇间笼罩的凶戾之气越重,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姜渡生一眼便看出谢烬尘正在以自身体内的煞气为引,反过来吞噬这些厉鬼的怨煞,强大己身。
这样做,短时间内,固然能快速解决这些厉鬼,但此举如同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他吸收过多驳杂怨念,灵台必遭反噬,彻底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姜渡生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翻,腕间的佛珠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谢烬尘头顶三尺之处。
佛珠缓缓旋转,每一颗珠子都绽放出柔和的金色佛光,丝丝缕缕笼罩而下。
佛光努力涤荡着试图侵蚀谢烬尘神智的煞气与外来的怨念,护住他灵台的清明。
与此同时,姜渡生动作更快,她并指,凌空疾画,数道闪烁着紫金色雷光的“五雷破煞符”瞬间成型,射向那些尚未被猩红丝线完全控制的厉鬼。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召来,破煞诛邪!”
“敕!”
她清叱出声,声震林野。
“轰隆!”
数道紫色的雷霆在鬼群中炸开,至阳至刚的雷力是这些阴邪鬼物的克星。
刹那间,雷光纵横肆虐,鬼哭狼嚎之声被雷鸣淹没,那些狰狞的鬼影,如同雪遇骄阳,迅速消融,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转瞬之间,方才还鬼影幢幢的战场,便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渐渐飘散的残余阴气。
姜渡生一个箭步冲到谢烬尘面前,将佛珠收回腕间,随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她指尖灵力涌动,就要强行探入他经脉,压制那狂暴的煞气,准备承受可能到来的反噬。
然而,灵力一接触到谢烬尘的经脉,她却是微微一怔。
预想中失控暴走的煞气并未出现。
谢烬尘经脉内的力量虽然汹涌,暗红煞气中甚至掺杂着刚刚吸收的厉鬼怨力,但…这一切竟然诡异地维持着一种相对稳定的平衡。
而且,他自身的神识波动虽然虚弱紊乱,却并未被煞气彻底淹没,灵台处更有一层微弱的金光,与她的佛光相呼应的金光守护。
“怎么回事?” 姜渡生心中惊疑,抬头看向谢烬尘。
谢烬尘正低垂着眼眸看她,漆黑的眼底血色纹路尚未完全褪去,映着她沾着污渍,带着焦急疑惑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姜渡生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谢烬尘?”
下一刻,却听到他用那因为动用煞气而略显低哑的嗓音,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姜渡生,” 他皱了皱鼻子,眼神在她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衣袍上扫过,“你这是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哪个没清理的臭水沟里了?还是说…长陵城最近流行这种别致的熏香?”
姜渡生:“…”
她所有担忧的情绪瞬间凝固,然后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姜渡生面无表情地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转身,抬步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拽得向后倒去,跌入一个带着煞气的怀抱。
松木与血腥气混杂,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
谢烬尘顺势搂着她,两人一起跌落在旁边尚算干燥的枯叶堆上。
谢烬尘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疲惫,手臂却收得很紧,“累了。”
姜渡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没好气地低斥:“你不是嫌臭吗?抱着干什么?松开。”
谢烬尘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震得她耳膜微痒,也震散了周遭最后一点肃杀阴森的气氛。
“逗你玩的,”他带着惯常调笑语气,“你就算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也比这些腌臜东西好闻。”
姜渡生再次扣住他的手腕,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次,你没有失去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