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佯装嫌弃道:“我可没银子养你。谢世子锦衣玉食惯了,我们那清贫小寺庙,怕是连你平日喝的茶都供不起,更别提养你这尊大佛了。”
谢烬尘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无妨。我自己带嫁妆。够养我们,也够把寺庙从头到脚修缮一遍,再添几间宽敞的厢房也都无不可。”
“姜大师,你看这样,够不够资格嫁过去?”
姜渡生掩饰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拉着他往外走,“勉强够吧。”
与此同时,长陵城,皇宫御书房。
气氛与客栈中的晨间暖意截然相反,冰冷压抑。
龙涎香的气息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鸷与怒意。
苍启帝身着常服,明黄的绸缎上绣着暗龙纹,却难掩那身久居帝位的凛然威仪。
只是此刻,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御案。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释清莲身上。
“你是说…” 苍启帝的声音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不仅让尘儿在重重围堵中逃脱,连你亲自出手拦截的姜渡生…也失手了?人还彻底消失了?!”
释清莲面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令寻常臣子肝胆俱裂的天威。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回道:“回陛下,并非失手。臣是故意将人放走的。”
“故意?” 苍启帝眉峰一挑,眼底寒光乍现,“给朕一个理由。莫要告诉朕,你是念及什么同门之谊。”
释清莲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苍启帝审视的视线:
“陛下,谢世子与姜渡生皆非易与之辈,若强行在长陵城附近截杀,即便成功,也必是惨胜,且动静太大,恐惊动朝野,滋生不必要的变数与猜测,亦难保消息不走漏,徒留后患。”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苍启帝并未完全缓和的神色,继续道:
“故臣放他们离去,令其以为侥幸脱困,实则是欲擒故纵。”
“待他们远离长陵城,自以为安全,心神放松警惕之时,方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届时,不仅能将二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更能避开皇城中的耳目,将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苍启帝沉默地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放缓,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权衡着释清莲这番话的分量。
他目光紧紧锁住释清莲的脸,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实则试探地问道:
“清莲,那姜渡生再怎么说,也是你慧明师兄的亲传弟子,你的师侄。你对她…当真下得去手?朕可听说,慧明待你,并非毫无情谊,甚至多有维护。”
释清莲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摇半分。
他微微垂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陛下,大道之前,情谊皆为虚妄。师兄他…选择了他的道。而在臣心中,自决定为陛下效力那日起,便再无南禅寺,亦无师门。”
释清莲略一停顿,抬眼迎上苍启帝深沉的目光,那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澈:
“师兄是师兄,师侄是师侄,若他们选择了与陛下为敌之路,便是臣的敌人。臣心中,唯有陛下,唯有陛下的江山社稷。凡阻碍陛下、危害社稷者,无论亲疏,皆可诛。”
这番话他说得毫无波澜,那决绝的姿态,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苍启帝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释清莲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不起微澜。
半晌,苍启帝缓缓靠回龙椅,语气变得高深莫测:
“哦?情谊虚妄,大道唯真…你倒是看得透彻。那朕便只问结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今他们人在何处?你又如何保证,能如你所言,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