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满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她上楼找人时刚好听见而已。
“那个……嗨?”此时此刻,被蒋嘉行的保镖按住了身形,动弹不得的某人试图打招呼缓解沉默的尴尬。
“是自己人,放开吧。”蒋嘉行挥了挥手。
一行人松开了程满,在他的示意下全部离开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是不是想来向我讨教一些问题?”蒋嘉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正好脚有些疼,程满也不推脱,顺势坐了下来,抬眸直直看向对方:“十年前,你在港岛的哪里?”
“我是北区本地人,那时候刚从贫民窟出来没几年。”打开了抽风换气,蒋嘉行将茶几前的小点心推过去了一些,这才看向女孩的脸,弯了弯眼梢,
“葡式蛋挞,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手指节悄悄攥紧了一些,程满偏过头去,嗓子微微发干:“我现在不爱吃了。”
“不爱吃了?那好吧。如果她在港岛看见你能够独立生活,一定会很高兴。”
“不许提她。”原本面上还很平静的女孩儿忽然眼眶蓄泪,转过脑袋狠狠瞪了一眼蒋嘉行,
“你的口中不许出现她的名字!”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些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她能肯定了。
十年前,姐姐在港岛当实习警察的时候,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暗恋——
那年的黄土地很炎热,一向打扮假小子似的姐姐带回来一个又黑又瘦,个子高高还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
“满满,这是小蒋,我的搭档——”她弯下腰悄悄开口,
“也是我的男朋友,别告诉爸妈哦,不然姐姐下次不给你带蛋挞了。”
她的眼睛里泛着光。
年幼的程满并不知道什么般配不般配,只知道姐姐喜欢,姐姐很开心。
最主要是那时候一个月都去不到一次镇上,姐姐从镇上买回来的蛋挞真的很好吃。
那是姐姐考上警校后又一次露出这么开心的笑。
所以程满被动接受了这个所谓的姐夫。
可是后来呢。
他销声匿迹了,把姐姐一个人留在了港岛。
一直到……那时候他都没出现。
难以忍受的回忆涌上脑海,程满忍不住低下了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她的手臂上:“姐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来提她你装什么假惺惺!”
程满的激动一直在蒋嘉行的预料之内。
很多年没有人敢用这么冲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唔,不对,忘了周家那个臭小子。
指尖动了动,蒋嘉行看了眼安置在旁边的拐杖,抿了抿唇。
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可随着时间沉淀,最终只汇成了一句——
“对不起。”
男人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被猛地一脚踹开,满脸是伤的少年大步流星走进来,径直朝着程满走去。
周晏清发现程满不见后先是懵了一会儿,随后立刻拿出手机定位了程满的手机,一路找上了二楼。
看到蒋嘉行的保镖在门外守着时,一股血液涌上少年脑门,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看了眼被打得满地倒的保镖,蒋嘉行啧了一声:“把我的保镖打成这样,周晏清,你下手这么狠?”
反反复复来回看了三遍,确认程满没有事后,周晏清这才转头,以程满看不见的角度,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伸手比划——
“别染指她,你滚远点!”
对于后生的出言不逊,蒋嘉行并未生气,毕竟在商场纵横这么多年,什么脏话他没听过。
只是现在么……
看着周晏清护犊子似的把人护在身后,一股玩心起来,蒋嘉行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来,露出皮鞋那锃亮的红底:“你说她知道那件事会怎么想你啊?”
他说得慵懒而随意,却让周晏清身子狠狠一僵。
只是少少地沉默了一下,周晏清攥起程满的手便朝外面走去。
保镖们从地上爬起来后还想拦住他们,蒋嘉行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等人离开后,蒋嘉行慢吞吞收敛起了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人轻声呢喃——
“栀栀,你说对了,她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乖。”
当年梳着羊角朝天辫跟在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小丫头,时隔多年后像你一样,孤身一人来了港岛。
带着与你几乎九分相似的脸,带着与你同样的赤忱与率真。
哎……
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蒋嘉行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比刚才还要嘈杂的声音。
想起周晏清带着程满下楼,他拄着拐杖急急站起,一瘸一拐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楼的大厅来了一群医护人员,把一个人抬上担架就往外走。
“楼下什么情况?”蒋嘉行皱起了眉。
一个保镖拿起对讲机低声询问,片刻后走上前回答:“周家的二少爷好像忽然食物中毒了,刚才开始一直腹泻。现在被送去他们旗下的私人医院急救了。”
那人精还能中招?
挑了挑眉,蒋嘉行并未在意,甚至觉得大快人心。
毕竟他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周家人。
好了,人见到了,该回去了。
“等下场面乱的话,你们派几个人保护好程小姐。”低声嘱咐了两句,蒋嘉行拄着拐杖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悄然离开。
另一边,得知周邵忽然腹泻不停后,匆匆忙忙赶下来的周晏清和程满打算一起去医院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程满朝前走了两步,忽然脚腕一阵刺痛。
原来是刚才下楼的时候,周晏清一直拉着自己,导致一不留神让她又双叒叕崴了脚。
听见程满到抽一口冷气,周晏清猛地转头,便注意到她走路姿势不对。
“刚刚我走得太急让你崴脚了吗?”看见她脚上的小高跟,立刻明白过来的少年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把鞋子脱了,上来,我背你。”
稍作犹豫后,程满脱了鞋,被周晏清轻轻松松背着离开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