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浓拿到电文后,和毛人凤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这份电文是假“白鹭”发来的。
对送电文的手下挥了挥手,对方出去后立马开始译电。
是老密码本。
译电完成后,他的目光定在了纸上。
“诱捕陈默群的‘孤鹫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刺杀柳成龙,第二个阶段是以关建海为诱饵,特高课与同文书院合作逼陈默群向既定方向逃窜,第三阶段由大内畅三和井上日召执行,具体情况未知。”
看完电文,戴雨浓嘴里默念两次“还得是假‘白鹭’啊”,然后摇了摇头,把电文推给毛人凤。
毛人凤看完电文后,倒吸一口凉气:
“戴主任,原来这一切都是大内畅三的阴谋,他一开始就是奔着活捉陈默群去的。”
毛人凤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孤鹫计划”四个字上点了点。
“戴主任,您看这个计划,先杀柳成龙,激怒陈默群,再拿关建海做饵,引他出来,然后特高课和同文书院两面夹击,把他往既定方向赶。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戴雨浓,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大内畅三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杀陈默群。”
戴雨浓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
“活捉比杀死更难。杀一个人,一颗子弹就够了。活捉一个人,要算他的脾气、算他的手下、算他的撤退路线、算他每一步会怎么走。”他顿了顿,“大内畅三这个人,不简单。”
“戴主任,如果陈默群真的被活捉了,那.....”
毛人凤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陈默群手里掌握着军统二处上海站的全部情报,联络点、电台、潜伏人员、行动路线,都在他脑子里。
如果他扛不住,或者日本人伪造了他的投敌声明,军统二处上海站就会和军统一处一样,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戴雨浓沉默良久后开口:
“毛人凤。”
“在。”
“陈默群现在在哪里?”
毛人凤愣了一下。
“贺全安说他失踪了,但按假‘白鹭’的情报,他应该已经被抓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日本人抓了他,肯定要劝降。劝降需要时间,也需要地方。”毛人凤想了想,
“他不可能被送出法租界。法租界外围全是日军,但租界里面还是法国人的地盘。
日本人不敢在法租界里搞太大的动静,所以陈默群一定还在法租界。
藏在某个地方,也许是同文书院的据点,也许是特高课的安全屋。”
戴雨浓转过身,看着他。
“还在法租界,就好办了。”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上海法租界的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用铅笔画满了标记,是之前军统二处报上来的各个据点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霞飞路到金神父路,从白赛仲路到吕班路,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现在这个情况,他出不去。”戴雨浓的声音很冷,“他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炸了就是整个上海站。”
毛人凤的脊背一凉。
“戴主任,您的意思是?”
“安排人,在法租界各处路口盯着。不要进日本人控制的区域,只在路口。一旦发现陈默群,立刻清除。”戴雨浓顿了顿,“安排你在法租界的暗棋行动,再给贺全安去电,让他配合。”
“贺全安?”
毛人凤愣了一下。
要知道,贺全安现在虽然是军统二处上海站副站长,但眼下上海站的其他人可都是陈默群的旧部。
再加上陈默群是因为掩护其他人才被捕,这个时候让贺全安去协助刺杀陈默群,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进退两难。
“你是担心贺全安处理不好?”
“是。”
“他要是处理不好,以后怎么带领上海站?”戴雨浓拍了拍毛人凤的肩膀,“去办吧,记得让贺全安尽快安排转移。”
“是。”
毛人凤颔首后,走出办公室,脸色阴沉。
走着走着他恍然大悟,然后长出一口气,随后快步奔向电讯室。
.......
天已经暗了下来。
法租界一处临时据点内,贺全安等人聚集在电台旁,等待戴雨浓的回电。
“副站长,我们现在要不要赶紧转移,这个据点.....”
那名肩膀受伤的队员开口道。
所有人都知道,陈默群被捕的话,很有可能叛变。
但没有人愿意点破,都等着贺全安下决定。
“再等等。”
贺全安微微举起右手,示意众人等待,顿了顿继续说,“陈站长就算被捕,也不至于要了我们的命,这一点,我有信心。”
此话一出,旁边的邢从舟和苏婉芝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职务上的尊重,而是认同。
“副站长,您真的相信站长不会出卖我们?”邢从舟的声音有些发涩。
贺全安转过身,看着他。
“不会的,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就算为了活命也会顾及我们的安全。”他顿了顿,“等我们之前的据点被查再撤离也不迟。”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角落里那个肩膀受伤的队员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
就在此时,电台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电台吸引。
话务员不多时便把需要译电的电文递给了贺全安。
贺全安拿着电文,开始译电,其他人识趣地走开。
可等他译电完成后,赶紧收起电文,然后咳嗽一声:
“邢从舟,苏婉芝。”
“到!”
两人立刻转身。
“你们跟我出去执行紧急任务。”贺全安转头对其他人吩咐,“你们剩下的人立刻执行第二套转移方案,保持静默。”
“是!”
众人颔首。
三人各自戴上帽子,立刻出门,其他人也纷纷从后门撤离。
10分钟后,几人来到斜桥附近一家纺织厂后方的破败巷子内。
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哐当哐当的。
墙根下堆着几堆废棉絮,被夜风吹得滚来滚去。
贺全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转过身,面对邢从舟和苏婉芝。
“就这儿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