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黑暗中,姜挽月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一下一下,似乎每一次都带有回声。
强烈的不安促使她从困意中挣脱出来,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姜挽月快速起床,本欲点燃客栈小桌上的那盏油灯。
可掏火折子的动作才到一半,她却又忽然停下了。
此时夜深,点灯的举动太过扎眼,倒不如保持黑暗。
窗外细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月光,唯有疏淡的星芒洒落人间。
隔壁客房里新住进来了一名旅人,也不知是谁,呼噜声打得房梁都似乎在被震响。
姜挽月仔细复盘自己这一日夜以来的所有经历与行事。
只觉自己虽不算是做到了毫无破绽,但小隐隐于市,就算康宁伯府还在追查,要找到她应当也不容易。
可为何她还会如此不安?
是纯粹的被吓到了,以至于如今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还是自己其实忽略了什么,却没有想起来?
姜挽月不由在屋中踱步,她抽丝剥茧,一再回顾从前。
杀人、签到、换装、易容——
这些似乎都没有问题……不,不对!
姜挽月想起来了,花狗与癞子死后,她虽然尽量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现场痕迹,后来也有野狗撕吃尸骨,可是,筋肉脏腑易被清理,人的头骨却是坚硬之极。
即便是再有野狗毁尸灭迹,头骨也很难毁掉。
只要是有心人追查,就很容易发现那林中有人新死。
姜挽月清理自己去过的痕迹,只能说是假设死者被官府发现,能够从证据上洗脱她在其中的关联。
可是,某些人断案,或许并不需要证据。
更何况,康宁伯府追查她,本就不是断案。那些豪奴寻人,就更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只要有怀疑,就可能被定罪!
现在的问题是,她都如此细心躲藏了,为何还总觉得自己会在某一刻突然被伯府中人寻到?
姜挽月只觉心跳越发急促,她似乎是要触及到某个关键点了,却又偏偏像是被薄雾蒙蔽了双眼,硬是无法直击要害。
她到底、到底还忽略了什么?
只能说,姜挽月所知的信息还是太少,这就造成了她的判断困难。
她冥思苦想,难得其解,却仍然不肯放弃。
这不是某些可以随意抛诸脑后的小事,而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姜挽月忍不住双手抱臂,右手手指在左臂上轻敲。
一边敲,她的手指不自觉便开始摸索起了手臂上的穴位。
来自【初级点穴技法】的种种知识便如同山溪泉涌,不知不觉从心头淌过。
姜挽月签到得来的这门【初级点穴技法】,便如同【易容术】一般,甫一得到,姜挽月便有种自己实质已经将其习练过千百遍一般的奇妙感觉。
当然,这并不等于姜挽月只要签到就能直接精通这门技能。
经过实践,姜挽月认为,倘若将技能的等级做出划分,那么签到得来的技能在她的感应中,应是可以直接跳过入门,进入熟练阶段。
但若想跨过熟练,真正精通,却还需姜挽月自身继续勤学苦练。
唯有进一步融会贯通,使技能的运用臻至化境,方才能够算是真正完全掌握。
姜挽月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毛病,她是个完美主义,做事情喜欢做到极致,学习技能更是如此。
她一边苦思着自己有可能忽略掉的某些关键点,一边手指摸索,似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复习起了【点穴技法】中的诸多穴位知识。
如此这般,她的脚步在屋中来回缓行,不知多少圈后,系统提示忽又出现:
【你勤学苦练,进一步掌握了初级点穴技法,你的生存能力又增强了,获得奖励签到值+1。】
签到值+1。
姜挽月心中一喜。
练习技能,果然又得到了签到值。
而新增签到值的喜悦冲上心头,使得姜挽月原本如同被薄雾阴翳笼罩的心灵陡然一阵清明。
恰似流光划破混沌,姜挽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小挽月还在康宁伯府时,五表妹院子里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表妹自小养的一只牡丹犬也不知怎么招惹了前院大表兄的护卫犬,那凶恶的黑犬一跃而上,一口便咬断了牡丹犬幼细的颈项。
牡丹犬当场身死,五表妹哭得肝肠寸断。
最后告到了伯夫人那里,那黑犬却仅是被罚了禁食水三日。
至于大表兄那里,五表妹再怎么哭诉求告,也绝然动不了大表兄分毫。
便是小挽月的舅父康宁伯,他虽然看起来宠爱五表妹这个小女,也宠爱五表妹的生母罗姨娘。
但对方的言行如果触动到大表兄,那这份宠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姜挽月回忆往事,此时印象最深刻的却不是牡丹小犬被咬断脖子扔在花园里的场景,而是那黑犬凶恶嗜血的眼神——
黑犬,狗,狗鼻子!
姜挽月脚步陡然停下,心头惊悸,猛然醒觉。
她反复变装,一再改换形貌,融入市井,却竟然忘记了遮掩自己身上的气味。
一个人的面貌可以千变万化,可是气味呢?
倘或是训练有素的追踪犬,拿了她从前在康宁伯府中的旧物,一路寻来又何愁追踪不到她?
问题大了,她必须立刻行动,做出应对。
姜挽月的视线首先落在被自己换下的那身旧衣上。
这旧衣她原本并不打算全扔,毕竟如今的衣物可不便宜,旧衣带着夹棉,穿在里头也可御寒。
可现在却不是俭省的时候,姜挽月思索片刻后,当即整理了自己所有物品。
她背上背篓,旧衣则用此前新买的那块灰色棉布包起来放在背篓上方。
而后她束紧自己身上的衣裳,便轻轻推开房间小窗,准备从后窗翻出,离开客栈。
之所以不走正门,是因为此时宵禁。
客栈大堂有伙计留守,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出门,倒不如悄悄走了。
等明日她不去续房,店家便会自然而然地当做她已退房。
而她所损失的,不过就是十文铜钱的押金。
此时姜挽月便要庆幸自己得到了【力量+1】,力量增长后,她不仅身上酸痛得以缓解,便是对自身肢体的掌控都似乎有所增强。
虽不至于成为大力士,但此时翻窗已不成问题。
姜挽月恰好又新得了一个签到值,真恨不得那福安镖局的签到点立刻重置完成,她好再去签到。
若反复签到皆能得到【力量+1】,那么何愁“大力士”的畅想不能实现?
只可惜,姜挽月的成长太需要时间了。
康宁伯府却如同悬在头顶的森寒利剑,她不知这剑何时会落下,唯有马不停蹄,与时间争渡。
姜挽月攀着窗格,小心摸索着客栈后墙上的每一寸凸起,一点点向下攀爬,终于轻轻落地。
噗——
滚落到地上时,她还是发出了些许声音。
一楼客房多是大通铺,便听某个房间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间或夹杂一句模糊的抱怨:“吵死了,谁在动?”
姜挽月弓身缩在地上,半点不敢直立。
她唯有弯着腰,小心且快速地从后墙外的小巷中走出。
此番,她要先去处理自己的旧衣。
假想当真是有恶犬在追踪,那么她的旧衣在这场追踪中,又是否能够发挥更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