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豫柔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贺嘉妈妈,贺嘉打篮球把锁骨撞断了,需要手术。他父亲的联系方式我们联系不上……”
秦豫柔脑子嗡的一声。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走出两步,又停住。
向风正在她旁边坐着,看她脸色不对,也跟着站起来。
“怎么了?”
“贺嘉受伤了,锁骨骨折,需要手术。”秦豫柔深吸一口气,“我得回BJ。”
向风立刻说:“我跟你一起。”
秦豫柔看着他。
他的公司刚开张,那几个年轻人还等着他带着做项目。蔡董的钱投进去了,第一批样品正在关键阶段。
“你不能去。”她说。
向风愣了一下。
秦豫柔握住他的手。
“向风,你现在是团队的核心。他们都在看着你。创业初期,你不能走。”
向风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她说得对。
秦豫柔放开他的手。
“我自己回去。你留下来。”
向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
——
秦豫柔订了当晚的机票。
正准备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明站在门口。
秦豫柔心里一沉。
周明是这家AI教育公司的CTO,从她入职第一天就看不上她。他觉得她不懂技术,不配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前开会的时候,没少挤兑她。
“秦总,有空吗?”
秦豫柔看着他。
“什么事?”
周明走进来,递给她一张纸。
离职申请。
秦豫柔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周明笑了笑。
“秦总,我说实话你别生气。这个项目,我觉得做不成。技术方向不清,资源投入不够,领导层又不懂技术。我不想浪费时间。”
秦豫柔抬头看他。
“如果我让你来做技术方向的决策呢?”
周明愣了一下。
秦豫柔继续说。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看不上我没关系,我只想做成这件事。如果你觉得方向不清,你来定。如果资源不够,我去争取……”
周明打断她。
“秦总,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
“是我不想做了。”
秦豫柔看着他。
周明把离职申请放在桌上。
“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项目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远。我不想再耗下去。”
秦豫柔没说话。
周明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总,你是个好人。但这个项目,你救不了的。”
门关上了。
秦豫柔坐在那儿,看着那张离职申请。
很久没动。
——
那天晚上,她把机票改签到第二天。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了。
周明走了,技术团队没人带了。她得先稳住局面。
打电话给人力资源,让他们联系猎头。打电话给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一个个开会。打电话给投资方,解释情况。
等忙完,已经凌晨一点。
她回到家,打开门。
屋里黑着灯。
向风不在。
她愣了一下。
这个点,他能去哪儿?
她给他打电话。
响了两声,他接了。
“喂?”
声音有点远,带着风声。
秦豫柔问:“你在哪儿?”
向风沉默了一下。
“BJ。”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BJ。”他说,“贺嘉的手术,我替你签的字。他已经推进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秦豫柔握着手机,站在玄关。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
“你那边太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周明的事,工作的事,你走不开。我就先过来了。”
秦豫柔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向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放心,有我呢。”
——
秦豫柔连夜买了最早一班机票。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站在了BJ那家医院的病房门口。
刚想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贺嘉。
“你走开!我自己能起来!”
另一个声音,是向风的。
“你起个鬼。锁骨断了,起来干嘛?飞啊?”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妈还没到。”
“我妈来了也不让你管!”
“行行行,不管。那你先躺好,输液瓶快空了,我叫护士。”
秦豫柔站在门口,从玻璃窗往里看。
贺嘉躺在床上,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点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了两下,龇牙咧嘴地又躺回去。
向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看着他。
“还逞强吗?”
贺嘉瞪他一眼。
向风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吃不吃?”
贺嘉没接。
向风放在床头柜上。
“不吃算了。一会儿饿了自己拿。”
贺嘉看着那个橘子,没说话。
向风也不理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输液瓶。
“护士说这瓶完事还有一瓶。你膀胱扛得住吗?”
贺嘉脸红了。
“你管我!”
向风笑了。
“行行行,不管。”
秦豫柔推门进去。
贺嘉看见她,愣了一下。
“妈……”
秦豫柔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疼不疼?”
贺嘉摇头。
“不疼。”
向风在旁边插嘴。
“不疼?刚才谁龇牙咧嘴的?”
贺嘉瞪他一眼。
秦豫柔看着他们俩,忽然有点想笑。
贺嘉忽然开口。
“妈,我刚才帮你考验他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
贺嘉看了看向风。
“姐弟恋嘛,我懂。我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我的脾气。”
秦豫柔愣住了。
贺嘉继续说。
“还行,脾气挺好,不跟我急。还会照顾人。”
他顿了顿。
“妈,你大胆一点嘛。姐弟恋,好酷的!”
秦豫柔看着他。
眼眶有点热。
向风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个……我先出去。你们聊。”
他转身走了。
贺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秦豫柔。
“妈,他挺好的。”
秦豫柔点点头。
“我知道。”
——
向风要回广州了。
公司那边离不开他,蔡董的样品还在赶。
秦豫柔送他到电梯口。
“谢谢。”
向风看着她。
“谢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谢你替我来。”
向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那边太急了。我怕等不到你。”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笑了笑。
“走了。”
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秦豫柔站在那儿,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
贺嘉出院后,需要在家养三个月。
秦豫柔本来想留下照顾他。
但贺嘉不同意。
“妈,你回去吧。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秦豫柔不放心。
贺嘉笑她。
“妈,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了。”
秦豫柔看着他。
他确实长大了。
但她还是担心。
向风比她更不放心。
接下来的三个月,向风几乎每周都从广州飞来BJ。
有时候待一天,有时候待两天。
带贺嘉去医院复查,帮他换药,陪他打游戏。
有一次秦豫柔周末回来,推门进去,看见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喊得比谁都大声。
“你往左!往左!”
“我知道!”
“你会不会玩?”
“你闭嘴!”
秦豫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向风先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豫柔笑了。
“刚回来。”
贺嘉头也不抬。
“妈,你让一下,挡信号了。”
秦豫柔走到旁边,坐下。
看着那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游戏手柄,对着屏幕大喊大叫。
她忽然想起周明说的那句话。
“这个项目,你救不了的。”
她看着向风和贺嘉。
忽然觉得,也许救不了的项目,就不该救。
也许有些事,放手才是对的。
——
是的,以事业为重心的秦豫柔再次遇到了职业危机。
周明走后,AI教育项目处于停顿状态。
秦豫柔虽然在照顾贺嘉的同时,一直在远程办公着。
然而,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蔡董为了减少项目损失,临时委任了一个代理总裁。
他到了广州后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CTO。
秦豫柔知道,即使自己回去,这个项目也不可能有自己的位置了。
她突然感到有些恐慌。
她忽然想起向风说的那句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可现在,她只剩一个人了。
“豫柔,董事长助理位置暂时空缺,你先帮我做一段时间的助理。有了合适的项目机会你再做。”
蔡董和秦豫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