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项目启动之后，秦豫柔忙得脚不沾地。
招人、定方向、盯进度，每天早出晚归。
向风也没闲着。他的模型项目进了打样阶段，商场改造的方案也在改第三版。
两个人经常忙到半夜才能见上一面。
但谁都没抱怨。
因为知道，这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
那天晚上，秦豫柔难得准时下班。
向风做了饭，两个人刚坐下，门铃响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来？
她走过去，打开门。
然后愣住了。
贺渊站在门口。
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像几天没换过衣服。
秦豫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干什么？”
贺渊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
“豫柔，我找你帮个忙。”
秦豫柔没说话。
贺渊往里探了探头，看见餐桌前的向风，又笑了一下。
“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秦豫柔挡在门口。
“有话快说。”
贺渊收回目光，看着她。
“我又快要离婚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贺渊继续说。
“那个女的，把我当提款机。结婚半年，刷爆我三张卡。我一说没钱，她就要离婚。”
他顿了顿。
“现在我撵出来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没地方去……”
“那是你的事。”秦豫柔打断他，“跟我无关。”
她要把门关上。
贺渊伸手，一把撑住门。
“你听我说完。”
秦豫柔盯着他。
贺渊压低声音。
“你那个小男朋友，不是富二代吗？借我点钱，我周转一下。以后还你。”
秦豫柔笑了。
那笑容很冷。
“贺渊，你是不是有病？”
贺渊的脸色变了。
“秦豫柔，你别给脸不要脸。咱俩好歹夫妻一场，我现在落难了，你帮一把怎么了？十万八万对你来说算什么？”
向风听见动静，走过来。
看见贺渊，他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秦豫柔摇摇头。
“没事。我来处理。”
向风看着她，又看向贺渊。
贺渊看见他，笑了。
“哟，小男朋友来了？长得挺高啊，难怪豫柔喜欢。”
向风没理他，对秦豫柔说。
“你先进去。”
秦豫柔拉住他。
“向风，别……”
向风看了她一眼。
“进去。”
秦豫柔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去了。
向风关上门，站在贺渊面前。
“说吧，什么事？”
贺渊看着他，笑。
“我跟她说呢，你插什么嘴？”
向风没说话。
贺渊继续说。
“你知道她多大吗？比你大十八岁。离过婚，有孩子。你图什么？”
向风看着他。
“说完了？”
贺渊愣了一下。
向风往前走了一步。
“说完了就滚。”
贺渊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妈什么态度？”
他伸手，推了向风一把。
向风没动。
贺渊又推了一把。
“我跟你说话呢！”
向风看着他。
“你再推一下试试？”
贺渊看着他那个眼神，忽然有点发怵。
但他没退。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你知道她以前什么样吗？在床上什么样，你知道吗？”
向风的拳头攥紧了。
贺渊还在说。
“她那些花样，都是我教的。你以为是捡到宝了？其实是我玩剩的——”
话没说完，向风一拳砸在他脸上。
贺渊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
向风冲上去，又是一拳。
“向风！”
秦豫柔冲出来，拼命拉他。
“别打了！停下！”
向风没停。
贺渊在地上打滚，喊着救命。
邻居的门开了，有人探头。
秦豫柔死死抱住向风的胳膊。
“够了！别打了！”
向风终于停下来。
他站起来，喘着粗气。
贺渊躺在地上，捂着鼻子。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他掏出手机。
“行，你们等着。”
他打了110。
——
警察来得很快。
向风和贺渊都被带走了。
秦豫柔跟着去派出所，坐在走廊里等。
等了两个小时。
一个警察走出来。
“秦女士，对方不肯签谅解书。验伤报告出来了，轻微伤。按规定，这种情况可以拘留。”
秦豫柔愣住了。
“他……他先来骚扰我的。他骂我……”
警察看了她一眼。
“有证据吗？”
秦豫柔张了张嘴。
没有。
她没录音，没录像。
警察叹了口气。
“你想想办法，让他签了谅解书。不然你男朋友得在里面待几天。”
——
秦豫柔去医院找贺渊。
他躺在病床上，鼻子包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看见她进来，他笑了。
“来了？”
秦豫柔站在床边。
“谅解书，怎么才肯签？”
贺渊看着她。
“五万。”
秦豫柔愣了一下。
贺渊说。
“你给我五万，我就签。”
秦豫柔看着他。
“你敲诈？”
贺渊笑了。
“这叫赔偿。他打了我，赔偿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五万不多吧？”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好。”
——
向风出来的时候，秦豫柔在门口等他。
他看着她。
“签了？”
她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向风忽然停下。
“他怎么才肯签的？”
秦豫柔顿了一下。
“没怎么。”
向风看着她。
“秦豫柔。”
她没说话。
他扮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你给他钱了？”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向风的眉头皱起来。
“多少？”
“五万。”
向风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秒，他开口。
“你知不知道这样不行？”
秦豫柔看着他。
“什么不行？”
“给他钱。”向风的声音压着，“这种人，你给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继续说。
“他今天要五万，明天要十万，后天要二十万。你给不给？”
秦豫柔看着他。
“那你让我怎么办？让你在里面待着？”
“待几天怎么了？”向风的声音高了，“我又不是没待过！”
秦豫柔愣住了。
向风看着她。
“我进去关几天，出来就没事了。总比让他尝到甜头强。”
秦豫柔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得轻巧。你知道拘留会留案底吗？”
向风愣了一下。
秦豫柔继续说。
“留了案底，以后找工作、出国、办什么事都麻烦。你知道这影响多大吗？”
向风看着她。
“那也不能给他钱。”
秦豫柔的声音也高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被拘留？”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往前走了一步。
“向风，我没有办法。你让我怎么办？”
向风看着她。
“你让我进去就行。”
秦豫柔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你让我看着你进去？”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的眼泪掉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派出所坐着，是什么感觉？”
向风愣住了。
秦豫柔的声音在抖。
“我不知道你会被关多久。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不知道你出来之后会怎么样。”
她看着他。
“你现在跟我说，让我看着你进去？”
向风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的眼泪。
他忽然有点慌。
“你……你别哭……”
秦豫柔没理他，眼泪一直往下掉。
向风往前一步，伸手想擦她的脸。
秦豫柔偏过头。
向风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
秦豫柔挣扎了一下。
他没放。
又挣扎了一下。
还是没放。
她不动了。
把脸埋在他胸口。
哭。
向风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对不起……我错了……”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
秦豫柔闷在他胸口。
“你懂什么……”
向风把她抱紧。
“不懂。但我不说了。”
秦豫柔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停了。
向风低头看她。
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伸手，帮她擦掉。
“还生气吗？”
秦豫柔看着他。
“你以后不许这样。”
向风点点头。
“嗯。”
她顿了顿。
“不许说让你进去就行。”
向风笑了。
“那我说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说‘听你的’。”
向风看着她。
然后笑了。
“好。听你的。”
秦豫柔靠回他怀里。
向风把她抱紧。
BJ的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但她在他怀里，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