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落针可闻。
凯恩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住哈拉尔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委曲求全就能换来和平?”
“哈拉尔德,你这些动作,只是在向世界政府全方位展示巨人族的懦弱。”
凯恩冷着脸,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刀。
“在天龙人眼里,你们算不上盟友。只是一群自备干粮、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好用听话且连抚恤金都不用发的免费工具!”
“今天让你们打海贼,明天让你们去打革命军。”
“后天呢?去给天龙人修宫殿?去给圣地抬轿子?”
“再往后,是不是巨人族孩子生下来就要先登记编号,长大了统一征调?”
轰!
这番诛心之论,砸穿了哈拉尔德的心防。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向后踉跄了两步,粗壮的小腿重重撞翻了一张摆满食物的石桌。
烤肉和麦酒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曾经,洛克斯也指着他的鼻子骂过类似的话。
当年他嗤之以鼻,只当那是野蛮海贼不懂治国理政的疯言疯语。
而今天,这番话由世界政府麾下最高战力的大将当面掷出。
避无可避的真相,把哈拉尔德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来的忍气吞声,剥去自我感动的外包装后,只剩下一场任人宰割的滑稽戏。
绝望交织着屈辱,在心头疯狂翻涌。
“既然如此……”哈拉尔德嘴唇发干,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男人,嗓音沙哑,透着悲愤的颤音,“既然玛丽乔亚从未看得起我们,那大将阁下为什么要亲自来艾尔巴夫?又为什么坐在这里,坦然接受我们这接风的国宴?!”
随着国王的质问,周围的巨人将领和卫兵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斧柄,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
面对一整个王庭即将暴走的杀气,凯恩却很自然地收回了那副“人生导师”的姿态。
凯恩一脚踢开碍事的椅子站起身,大衣下摆扬起。
手探入内兜,夹出那张出发前就拟定好的单据。
手腕下压。
啪!
薄薄的白纸,被重重拍在坚硬的巨石长桌上。
凯恩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理直气壮,大声宣告:“少在那自我感动了!老子大老远跑过来,是因为你们欠我的钱!你们国家那个叫大槌战团的,在我G-5的地盘上白住了几十年。我今天,是上门来收租的!”
收租?
大槌战团!
这几个字在空旷的大殿来回游荡。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巨人长老,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直接磕在桌面上。
“您……您说什么?!”哈拉尔德疯了一样,扑到石桌前,庞大的身躯把石桌压得嘎吱作响,“大槌战团……他们还活着?!”
凯恩重新咬上一根雪茄。
祗园极有眼力见地掏出火机凑上前。
火光亮起,青白烟雾吐出。
“上百号人,全胳膊全腿,活蹦乱跳。”
凯恩夹着雪茄,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
“现在就在我的庞克哈萨德后山。为了救他们,我可是倾尽了G-5的心血。现在他们天天在我的庇护下休养生息,好吃好喝供着呢。”
咣当。
一名端着酒桶的侍女手一松,木桶砸在地上,酒水流得到处都是。
惊天反转,直接拍懵了这群四肢发达的巨汉。
百年惨痛伤疤,就这么被奇迹般抚平。
更重要的是,这支拥有上百名远古巨人的超级战团回归,是实打实的恐怖战力!
“恩人!这是艾尔巴夫天大的恩人!”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老当场破防,举起木杖带头吼道:“巨人族永不忘恩!”
哈拉尔德更是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双眼通红,庞大的膝盖弯曲,就要当场跪下磕头。
“大将阁下的仁义,比亚当宝树还要高耸!请受我……”
“停。打住。”
凯恩直接抬起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停止手势,硬生生把这群大个子的施法前摇给打断了。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大槌战团一百多口人的命,我救的,没毛病。现在吃我的喝我的,用的还是老子的地盘,也没毛病。”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凯恩手指重重戳在纸上:“这账单,你们艾尔巴夫打算怎么结?”
哈拉尔德跪到一半的膝盖悬在半空,尴尬地顿了两秒,老老实实站直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对他而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罚款单。
为了看清字,他眯起独眼凑到灯火下细看。
这不看不要紧。
第一行:大槌战团深海冰雕停放占地费,七十年连本带利,共计九百亿贝利。
第二行:古代寒冰无损剥离特别作业费,三百亿贝利。
第三行:大将候补库赞抢救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两百亿贝利。
第四行:贝加庞克首席医疗团队专家出诊费,一百五十亿贝利。
第五行:庞克哈萨德局部气候异常补偿费,五十亿贝利。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逾期未结,按G-5战时债务条例每日追加滞纳金。
当他数清那一长串骇人的零,逐行辨认出那些荒唐的名目时。
感动的热泪哧溜一下全憋了回去。
哈拉尔德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狂抖:“一……一千六百亿?!”
把整个奥尔斯托王庭的国库底朝天翻过来,再把所有长老的私房钱全榨干,也填不平这个惊世天坑啊!
前一秒的极度感动,瞬间跌入国库被彻底掏空的冰窟窿。
哈拉尔德气血逆流,脑瓜子嗡地一声,眼前猛地一黑。
巨大的身躯往后一仰。
哐当——!!!
一声巨响,哈拉尔德两眼翻白,直挺挺地昏死过去,巨大的后脑勺在石板地上砸出一个惊人的凹坑。
“王!”
“陛下晕过去了!快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