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西雅图,夕阳挂在海面。
天空铺着一层淡橘色霞光,天色慢慢暗下来。
街边小吃店亮了暖黄灯光,海风带着海水的凉意,混着炸鱼、烤海鲜的香味飘过来。
门口几张木桌坐满了客人,梁欢捧着炸鱼和薯条,吃得满足。
姜梨以为她起码会选择正儿八经的餐厅,没想到是选了个海边小吃店。
“这儿可好吃了。”
梁欢把海鲜小食往姜梨面前推了推,“梨姐,你吃这个,可香了。”
姜梨不拘小节地跟她一起吃起来,笑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梁欢喝了一口冰啤,满足地“哈”了一声,“我从小吃到大。”
“我们家是因为我爸妈工作所以移民过来的。”
梁欢吃得满足,喝了点酒,打开了话匣子。
“刚来的时候我才上初中,也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总问我爸妈什么时候能回国,盼了一年也没能盼到回国的日子。”
“后来偶然来这边吃了一次,突然觉得很不错,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海风吹着姜梨的碎发,她随手拢了一下,安静地听梁欢说。
“从那之后,我就不盼着回国了,而是盼着下课后,来这里好好吃一顿。”
梁欢笑了笑,“因为我知道,我爸妈工作太忙了,而且他们有自己的规划。”
“我一个小孩子没法干涉他们的职业规划,等回国是遥遥无期的。”
“但是等放学来这里吃东西就不一样了。”
她笑眯眯地说,“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可控的。”
“我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过来,吃什么,吃多久。”
她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口啤酒,“所以,这里成了我最爱的地方,也幸好,这个小吃店一直都在。”
她忽然张开双臂,笑道,“我希望这个小吃店能永远开下去,开到我五十岁,六十岁的时候,它依然都在!”
落日余晖一点点褪去,小店灯火越来越暖。
煎烤的滋滋声伴着海风,满是松弛的烟火气。
姜梨笑得好看,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祝你愿望成真。”
“梨姐!”
梁欢忽然凑近了,笑眯眯地打量她,“你笑起来真好看。”
“不对,”她连忙改口,“你不笑的时候也特别好看。”
“总之就是特别特别地好看。”
她撑着下巴看着姜梨,“其实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美啊,我就没在这边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比很多大明星都好看。”
“但我之前不敢说,虽然你对我们总是平易近人的样子,但我们总觉得你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只能远远看着。”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好相处。你还请我吃饭,还听我说这么多废话。”
“才不是废话呢。”姜梨眼睛弯下来,“我很高兴你跟我说这些。”
“梨姐。”梁欢笑眯眯地问,“你这么漂亮又优秀,你男朋友肯定又帅又优秀吧?”
闻言,姜梨轻轻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梁欢惊讶地捂嘴,“真的啊?”
姜梨点头,“嗯。”
“那我把我表哥介绍给你吧。”梁欢眼睛冒着星星,“我表哥一表人才,长得也不错,经济实力可以,说不定你们一认识就很投缘呢。”
姜梨下意识就想拒绝。
但她忽然脑子里冒出一张男人的脸。
清隽的,冷冽的,几乎要刻进骨血里。
梁欢说的没错,与其盼望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归日,不如换一个可控的选择。
十几岁的小孩都能想明白的问题,她二十多岁了都没想通。
她爽快地笑着应下,“好啊。”
梁欢惊讶地看着她,发现她并不是开玩笑,连忙激动地说,“我回去就给我表哥打电话!”
一顿饭吃到快结束,酒也喝得差不多。
快离开时,梁欢借着酒胆子忍不住问姜梨,“梨姐,今天在梵星见到的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
她这样一说,姜梨就猜出她问的是谁。
“不知道,怎么了?”
梁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我就看了他一眼,就吓得不行。”
“他长得这么吓人?”姜梨笑问。
“那倒不是。”梁欢说,“帅是硬帅,就是太冷了,看他一眼就像掉进大冰山里一样,气场太强了,眼神都能杀人的那种,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梁欢说的这话,姜梨也深有感触。
顾知深冷着脸的时候,确实很吓人。
“而且,我还看见他戴戒指了,应该是结婚了吧。”
梁欢好奇地说,“也不知道,他在他妻子面前,是不是也这么吓人。”
“戴戒指?”姜梨忽然问,“他戴戒指了?”
今天见面时,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脸上,并没有发现他戴了戒指。
“是啊。”梁欢指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这根手指,是结婚的意思吧?”
姜梨轻轻一笑,“不知道,也可能是戴着玩吧。”
晚饭结束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姜梨给梁欢叫了车,送她上车后,这才叫了代驾驱车离开。
......
白色的汽车在马路上行驶,车窗开了小半截。
外面的凉风呼呼地往里灌。
姜梨坐在后座,微微闭着双眼休息。
车后,一辆黑色的幻影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车后。
车辆开进一处高级公寓,停在楼下的停车位。
姜梨开门下车,沿着一片花坛,往公寓楼走。
夜里寂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
有情侣或夫妻,牵着手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和谐。
姜梨走到公寓楼下,刚准备进去,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望向无人的转角,用中文开口,“出来吧。”
话落,转角路灯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男人站在路灯下,一身黑色的薄款大衣,身高颀长,身姿笔挺。
路灯的暖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一副极具观赏性的油画。
他清隽俊美的面色无波,看过来时,深邃的眼眸温柔。
姜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笑容疏离,“跟了我一路了,顾总有事吗?”
从她找了代驾上车时,她就发现了顾知深的车。
或许在这之前,顾知深就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看着她。
她语气淡然,“要是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顾知深上前几步,站在台阶下,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姜梨轻轻一笑,“怕是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顾知深问,“有人?”
姜梨拢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发,眸色认真地看着顾知深许久。
她从京州离开,来到遥远的西雅图。
就是想跟过去画条清晰的分界线。
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她都想重新开始了。
在一个人身上耗的精力和感情太多太多,她已经无法再耗下去。
也并不想再纠缠什么。
她唇角弯着浅淡的笑容,“有没有别人,是我的私事。”
“小叔叔,会要是开完了,就回国吧。”
“不用在我这浪费时间,我也没想过再回京州了。”
“你养我一场,我很感激。你们顾家的恩情已经还完了,你无需再对我有任何亏欠。”
“当然,我也不欠你。”
姜梨深吸一口气,笑道,“你不用再联系我,就像三年前那样,我们就当彼此的生活里,没有对方。”
“反正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不是吗?”
姜梨说完,不等对方说话,转身就要进去。
“过得不好。”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梨顿住脚步,没有转身。
顾知深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