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在祠堂里回荡,吴萍吓得不敢睁开眼睛看。
又宽又长的皮鞭狠狠地甩在男人的脊背,抽得他干净挺括的衣料映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顾知深脊背猛地一颤,咬紧牙齿没有吭声。
汪诗茵的手抖得不行,胸口剧烈地起伏,“你认不认错!”
顾知深双手撑在大腿,手背青筋迸出,指尖用力攥着西裤。
“还有三十五鞭。”
汪诗茵眼底通红,扬起手又是用力的一鞭抽在男人肩头。
牛皮鞭狠狠撕开了他肩头白色的衬衫,嵌进皮肉里。
一道猩红的鞭痕立刻在他脊背浮现。
冒着鲜红的血珠。
汪诗茵瞳孔一缩,眼泪就要落下来。
她声音颤抖地大声问,“你认不认错!”
“老夫人!老夫人别打了!”
吴萍心惊肉跳地连忙拦住汪诗茵,“老夫人,二少爷已经见血了,您别打了!”
说完,她又连忙转头,“二少爷,您就别嘴硬了,老夫人是您亲奶奶,她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您又何苦这么气她呢!”
吴萍在汪诗茵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汪诗茵真的对二少爷动过手。
动用家法,这还是头一回。
这两鞭子下去,二少爷疼在身上,老夫人疼在心里。
汪诗茵拿着皮鞭的手在抖,她紧紧盯着顾知深身上的鞭痕,心如刀绞。
“三十四鞭!”
顾知深呼吸发沉,“继续!”
他脊背依旧挺拔,腰杆挺得直,没有半分佝偻。
“......好!”
看着他倔强执拗的样子,汪诗茵含泪点头,“好得很!”
她推开吴萍,再次扬起皮鞭,一鞭接一鞭地抽向顾知深的脊背。
男人白色的衬衫慢慢被浸出的血洇透,暗红顺着深灰色马甲的边缘往下淌。
猩红的血迹滴在蒲团上,晕染开来。
十来鞭落下,顾知深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锋利的下颌往下滴。
后背不是疼,而是一种尖锐的灼伤感。
是滚烫的,烧得他皮肤发烫。
从整个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他的薄唇失了血色,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脊背却依旧没有塌下去。
他不认错,不求饶,不低头。
从牙缝里挤出倒数。
“......二十五。”
“......二十四。”
吴萍在一旁哭,汪诗茵的手早就抖得不行,脸上一片泪痕。
但手上的鞭子没停。
打到二十鞭,男人后背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裸露的皮肉翻卷,破碎的衣料染着血黏在伤口上。
整个后背猩红的血迹和汗水混杂在一起。
每一次鞭子扬起再落下,都扯动已经裂开的伤痕。
剧痛一阵又一阵席卷而来。
顾知深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抖着。
跪在蒲团上的双膝微微打晃。
但他依旧死死撑着,把肩头挺得直。
喉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硬地咽下去。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席慕婉”三个字,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十......”
“老夫人......”
“老夫人不能再打了......”
吴萍在一旁哽咽地哭,再打下去,真就要出事了。
二少爷的身体再结实,也受不住这样的鞭罚啊。
这整个后背上,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地方。
再看向老夫人自己,她全身都在颤抖,手抖得连鞭子都要握不住。
本就虚弱的身体,现在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
用了这么久的气力,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要真是三十六鞭打完,这顾家要出两条人命!
“老夫人!”
吴萍抱着她的手,哭着摇头,“不能打了,真的不能打了......”
“您真的要打死二少爷吗?”
汪诗茵的心早在这二十几鞭下,被抽得稀碎。
她每扬下一鞭,就像是在自己心上扎了一刀。
“......这是他自己选的。”
她开口,声音发颤,眼泪不停往下落,“也是我作的孽......我作的孽......”
“还有、还有十鞭......”
顾知深没有看她,强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声音不稳地开口,“......继续。”
“二少爷!”吴萍连忙挡在他面前,“二少爷!您受不住的!”
“您不为您自己想想,也要为老夫人想想啊!老夫人的身体也受不住的!”
顾知深几乎快要撑不住,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全身。
痛感渐渐麻木,只剩一种又钝又重的疼,在骨子里发沉。
汗水顺着他深邃的眉骨往下落,模糊了视线。
“席慕婉”三个字在他眼前幻化成好几道不清楚的重影。
他呼吸短促,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一点。
却又凭着一股劲儿,硬生生地再绷了回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名字。
姜梨。
他只要挨了这剩下的几鞭,就能去找她了。
就能去见她,跟她解释清楚顾晟的事。
能给她一个交代。
她给了他期限,再不动身就要迟到了。
他得走了。
“......继续!”
他牙关咬得生疼,用力大喝一声,“继续!”
汪诗茵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轻轻闭眼,滚烫的泪水缓缓滑落。
她再次抬手,又是四鞭抽在顾知深的后背。
这四鞭的力道已经不如之前。
不知道是顾知深已经痛到麻木,还是汪诗茵没用什么力。
没有想象中的难熬。
四鞭结束,汪诗茵手里的鞭子滑落在地。
“......你走吧。”
她望着顾知深缓缓塌下去的后背,双眼通红。
半晌之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以后,你是跟姜梨在一起也好,还是跟别人在一起也好,都是你自己选的。”
“从此以后,你做的任何选择,走的任何路,都跟我无关。”
“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顾知深没动,呼吸粗重。
他垂着头,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还有六鞭。”
汪诗茵没想到他能犟成这样,一身犟骨。
挨了三十鞭,还这么硬。
“不必了。”
她脸色苍白,声音很轻,“鞭已经浸了血,家法已受,你可以走了。”
视线落在他后背,淌下的血迹刺目。
她眼泪落下,“我们祖孙一场,这养育之恩,我就当你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