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清洌的嗓音响起。
“刚回国见人就砍一刀,请问大小姐,你和拼夕夕是什么关系?”
白辞没管他话里的调侃,俯身捡起包里甩出去的蝴蝶刀。
这玩意儿,她一般用来在M国防身的。
白辞吹了刀柄上的灰,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来了?”
苏北辰应了声,他一身藏青色西装笔挺,手里还提着银行的保险箱。
这衣冠楚楚的模样。
还真看不出昨晚在床上,那要人命的疯劲儿。
啊。
不仅如此,此男提上裤子就能帮谢婉选婚纱。
白辞瞬间清醒,手掌一撑。
“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告而别?”
苏北辰目光下移,瞥过撑在自己胸膛上的小手。
“小醋坛子,昨天晚上……”
他眉眼含笑正要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母叶莲娜一身雍容大气的高定走进来。
她本家是北国人,上世纪随国际援助到沪城定居,音译的“叶莲娜”在中文里适用性高,就一直就叫本名。
叶莲娜淡淡道:“注意廉耻。”
“好的母亲。”
白辞笑了,这两人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懒洋洋地:“好的呢,干妈。”
尾巴都带着波浪号。
叶莲娜像是被恶心坏了,忙不迭离开。
大门一合上。
苏北辰先把保险箱里的戒指取出来,摘了自己腕上的蛇骨链,亲手戴到白辞脖颈。
吊坠是一枚帝王绿的指环。
当年苏白两家定亲时,苏家还只是暴发户,耗尽家财拍下一块原石,用了老太太的人情,请隐世的工匠出山。
费尽千辛万苦打磨出这一枚,赠予选中他们家长子的白辞小朋友。
白辞母亲是江南世家的独女,人脉和渠道都是遥不可及的。
从此,苏家一飞冲天。
“很漂亮,你结婚那天戴最好看。”
白辞没被糖衣炮弹迷惑:“滚蛋,这饼狗都不吃。”
吱——
门又开了。
叶莲娜一脸严肃站在门口:“狗都比你俩走得快。”
到了宴厅。
全体贵妇目光看齐,不少人面露惊艳。
叶莲娜眼底闪过一丝不快,这时才注意白辞穿的是旗袍,而非正式礼服。
低声呵斥:
“谁让你穿成这样来的?”
白辞反而笑嘻嘻,挽着她亲昵坐下:“知道干妈想我,这不是立刻就来了吗?”
豪门内部就算斗成疯狗了,面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白辞胳膊一麻,低头,只见叶莲娜保养得宜的指甲挪开。
她皮肤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坑。
与此同时,叶莲娜随着某个八卦笑得咬牙切齿。
死丫头可得劲儿按她麻筋!她可不得死死咬住后槽牙吗?
白辞羞涩笑笑。
她从小立志学中医,人身上有多少个穴位,按哪里最痛。
她可是手到擒来。
两人对视一眼。
非但没松手,掐得更狠了。
众人旁观这母女情深的一幕,感叹苏家真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啊。
只有一旁静坐的谢婉眸底暗了暗。
“小辞姐,你这样会弄痛苏姨的。”
叶莲娜趁机一把甩开她。
白辞满脸遗憾地松手。
周太太倏地问:
“苏太,不是说交付小婉一样信物,让咱们做个见证吗?”
谢婉错愕一瞬,立刻满脸通红。
当众赠予就是身份认证。
越贵重,越“传家”,越说明未来婆家的重视。
白辞闻言,眸中却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想到颈间冰凉的吊坠。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莲娜打量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
当年诚惶诚恐捧到她面前的订婚戒指,就敢先斩后奏地夺走?
但叶莲娜此时还不知道。
吊坠已经先一步被她的好儿子物归原主了。
苏北辰这时开口:
“妈,小辞刚回来,我带她熟悉熟悉。”
叶莲娜冷笑:“谢家人是喊你来撑场子的。”
不是来哄妹子的。
“哥,你去应酬吧。”白辞笑得乖巧。
他们不能太亲近,因为真正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
况且——
一定让叶莲娜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苏北辰深深望了眼三个各怀鬼胎的女人。
走了。
叶莲娜僵在嘴角的笑立刻垮下来,嗔怪道:
“国外鬼混了五年,越发没规矩,坐旁边去。”
白辞坐上小沙发,下一秒,取了脖子上的吊坠,缠在指尖,笑吟吟逗脚边的宠物犬。
“怎么现在就拿出来了?”苏母蹙眉低声道,“交给我保管。”
白辞摇头,往后一躲同时提高声量:
“什么?干妈你要送我这枚戒指当嫁妆?那多不好意思!”
周太太顺着话看去,惊叹道:“哎哟,这坠子好漂亮。”
“我看着眼熟。”有人附和。
“不就是当初上了新闻的那枚吗?”
刹那间,苏夫人捏着酒盏的指节发白。
这些年来,为了洗刷卖儿子做赘婿的屈辱过往,苏家上下对外不谈定亲,只说兄友妹恭。
白母阖目离世后,人们仿佛遗忘了那纸婚约。
刚刚,众人话题无非围绕场上三个年轻人的婚事。
撮合苏北辰和谢婉居多。
郎才女貌,门户相当,这么多年苏北辰还以单身形象示人。
谢婉期待地抬起眼睫:
“小婉先谢谢叶莲娜阿姨。”
叶莲娜强颜欢笑:“生分了。我看你和我女儿没区别。”
“干妈,”白辞问,“那我的这枚戒指,谢婉姐也会有件一样的吗?”
在场众人,纷纷一静。
“小辞,这是家传戒指,意义非凡。你若喜欢,干妈送你别的。”
叶莲娜笑得坦荡无辜。
甚至暗指她没分寸。
白辞也弯了眉眼:“我还是喜欢这个。因为干妈疼我,我也听您当初的叮嘱,时时刻刻贴身佩戴,玉石有灵,护佑我平安长大。”
又天真烂漫道:“这么好的玉,您要给谁呀?莫非拿去祭祖?”
厅内又是一静。
“小丫头心思多,你干妈就是让你好生保管。”
一旁的周太太笑着打圆场。
“那谢婉姐姐的礼物呢?”白辞不留任何转移话题的机会:“快拿出来吧,她都等急了。”
叶莲娜精致的妆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细眉压住眼,极力克制住颤抖的眼珠。
是她不想拿出来吗?
这戒指经过众人的“公证”,实打实落在白辞名下了!
苏家养女都有帝王绿,如果给准儿媳妇差太多,难免落一个刻薄小气的话柄。
可她现在上哪去搞一个更贵重的?
若是仍旧硬要向白辞讨戒指,以后在沪城,也别想有什么体面!
久久不见苏家人动作,众人脸色微妙起来。
白辞慢悠悠剥了颗葡萄。
谢婉绞紧手提包上的丝带。
叶莲娜长吸一口气,脸上的细纹几乎全部撑平:“婉婉……”
就见谢婉霍的扭头。
这动静在万籁俱静中格外突兀。
周太满脸懵:“怎么了?”
白辞也死死盯着从屏风后出来的男人。
刚回国将叶莲娜一军。
他就赶来救场了。
可惜……
终究不是她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