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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重逢 第十七章 山风不识愁,相思不肯休

    山里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细密的雨丝缠缠绵绵,把连绵的青山笼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顾龄梵天不亮就起了床。

    她摸黑穿上洗得发白的外套,踩着破旧的塑料拖鞋,拎着水桶走到院角的老井边打水。井水冰凉刺骨,她的手指一碰到水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一桶一桶把水提进厨房。

    今天是她进山支教的第二个年头。

    两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清苦。

    在这里,她只是顾老师。

    一个被孩子们需要、被校长信任、被这座大山温柔接纳的普通人。

    清晨六点半,孩子们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小脸上沾着泥土,手里攥着半个烤土豆或者几颗野果,远远看到顾龄梵,就会扬起灿烂的笑脸,大声喊:

    “顾老师!”

    “顾老师早!”

    顾龄梵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温柔地帮孩子们擦去脸上的泥点,整理好歪掉的衣领,轻声叮嘱:“慢点跑,别摔了。”

    最小的孩子叫阿妹,只有五岁,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她总是怯生生地跟在顾龄梵身后,像一只小小的影子。

    顾龄梵弯腰抱起她,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阿妹今天真乖。”

    阿妹立刻红了小脸,把攥了一路的野果塞进她手里:“老师,给你吃,甜。”

    顾龄梵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两年来,她把所有的温柔、耐心、精力,全都倾注在了这群孩子身上。

    她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念拼音,教他们唱简单的儿歌,教他们认识大山以外的世界;她给他们缝补破了的衣服、鞋子,给他们剪指甲、梳头发,给生病的孩子熬药、喂水;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省下来,给孩子们买铅笔、本子、橡皮,给他们做小小的布书包。

    孩子们也用最纯粹的方式爱着她。

    会偷偷把野果放在她门口,会在她备课的时候悄悄给她扇风,会在她累的时候围过来,用小拳头给她捶背,会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顾老师,我以后要娶你!”“顾老师,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每当这时,顾龄梵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感受到温暖与善意。

    是这群孩子,是这座沉默的大山,一点点治愈了她心底最深的伤口。

    可治愈,不代表忘记。

    每当深夜来临,空旷的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

    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虫鸣与风声,漆黑的群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笼罩着整个村庄。

    顾龄梵坐在破旧的木桌前,一边给孩子们缝补衣服,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起温思渡。

    想起他曾经温柔的怀抱,想起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想起他笑着说“龄梵,有我在”,想起他在月光下吻她的额头,想起他承诺要护她一生一世。

    她恨他。

    真的恨。

    恨他的背叛,恨他的绝情,恨他亲手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曾经。

    可恨到极致,却又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她会忍不住想,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的律所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已经彻底忘了她?

    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

    无数个问题,在心底盘旋,却永远没有答案。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白天,她是温柔坚定的顾老师;

    夜里,她只是一个被爱伤透了心的普通女人。

    这天夜里,雨下得格外大。

    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老旧的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

    顾龄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温思渡抱着她,把她裹在温暖的大衣里,轻声说:“别怕,有我在,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那时候的她,真的以为,他会是她一辈子的避风港。

    可现在,她只能独自一人,在深山的风雨里,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隔壁的校长听见,怕破坏了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顾龄梵吓了一跳,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浑身湿透的老乡,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气喘吁吁地说:

    “顾老师,有人给你送的东西,山路太滑,我好不容易才送过来。”

    包裹里是崭新的棉衣、厚实的毛毯、药品、粮食,还有一箱子孩子们用的书本、文具、画笔。

    每一样,都细心地分好类,整整齐齐。

    顾龄梵的心猛地一颤。

    两年来,这样的匿名包裹,从来没有断过。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悄悄送来物资,却从来不肯留下姓名。

    她问过无数次,老乡都只说:“是一位先生,不让透露身份。”

    先生……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一个她不敢承认、却又控制不住去想的名字,几乎要冲出口。

    温思渡。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如果是你,为什么不肯露面?

    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让她在恨与思念里,苦苦煎熬?

    如果不是你,又会是谁,在这样遥远的深山里,默默记着她的冷暖,记着孩子们的需要?

    顾龄梵站在风雨里,浑身冰凉。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收回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不可能是他。

    他那么狠心,那么决绝,早就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怎么可能还记得她在山里受苦?

    一定是好心人,是曾经看过她文章的读者,是同情她遭遇的陌生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直到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

    山风呼啸,夜雨连绵。

    顾龄梵关上房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可原来,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她依旧会痛得无法呼吸。

    这座大山,治愈了她的伤痛,却永远治愈不了她对他的执念。

    相思如藤,在暗无天日的心底疯狂生长,缠绕入骨,至死方休。

    她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里。

    温思渡正站在冰冷的窗前,望着大山的方向,彻夜未眠。

    他刚刚接到老乡的电话,说物资已经安全送到。

    他紧绷了两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两年来,他不敢靠近,不敢联系,不敢出现。

    只能用这样卑微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守护着他这辈子,唯一深爱过、也唯一伤害过的女孩。

    雨还在下。

    山的这头,她泪流满面,相思成疾。

    山的那头,他痛彻心扉,隐忍守候。

    山风不识人间愁,却偏偏,吹尽了两地相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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