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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哥哥,你活着啊。

    赵海棠的人生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苗家家大业大,爷爷这一脉只有她一个独苗,老爷子亲自为她取名,单字“玖”,王加久,足见家里人对她的期待和宠爱。

    她确实是一帆风顺的。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爷爷偶尔会忧心忡忡,抚着她的小脑袋,说要送她出国。

    赵海棠当然不愿,她喜欢西地,喜欢在爷爷的护佑下到处撒欢。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老人唯独这件事不依她,强制性的帮她办了手续,让照顾她的保姆陪同,悄悄的把她送出了国。

    赵海棠哭了闹了,甚至不愿意理他,保姆说,老爷子私下也总是红眼。

    赵海棠又心疼,不跟他闹了。

    十五岁那年,爷爷说介绍一位哥哥给她认识,让她不要摆小姐脾气,一定要谦虚,不能盛气凌人。

    赵海棠怎么会呢,她最喜欢像爷爷一样温文儒雅的人。

    她在春心萌动的年纪遇见了这样一位温柔、谦逊、情绪平稳的哥哥,赵海棠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他跟圈子里的这些纨绔少爷不同。

    他努力,上进,内敛,有目标,他在独自攀登他的山。

    赵海棠喜欢宁邱,甚至愿意在放假时陪他回家乡,摒弃一切不适应,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

    因为她假期结束就要回国外。

    她想跟宁邱多待待。

    爷爷也在促进他们的关系。

    赵海棠看得出来,爷爷的意思是等她长大,若她跟宁邱两情相悦,就让他们结婚,她就不会是一个人掌管苗家。

    她踽踽独行的路会有宁邱陪伴她。

    赵海棠的生活突然多了无数希望。

    她每个假期都回,次数频繁到爷爷都会吃醋,数落她是姑娘外向,宁邱就站在海棠树下笑,笑的温柔,赵海棠心脏又扑通扑通。

    她对温柔的人无力抵挡。

    宁邱很有耐心,赵海棠从未见过他疾言厉色,他沉稳平静,赵海棠被一条虫子吓得蹦来蹦去时,宁邱好笑的把虫子捏走,又过来刮她鼻尖,说她把方圆十里的虫子家族都给吓跑了。

    赵海棠心脏又跳。

    她非常确定,她想跟宁邱谈恋爱。

    少女怀春,她开始为一朵花落忧思伤感,开始为留不住的春光黯然神伤。

    然而这一切都会在看见宁邱时不翼而飞,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会被这道影子填满。

    赵海棠憧憬着18岁的到来。

    18岁一到,宁邱也即将大学毕业,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她可以跟他谈恋爱了。

    人生果然忌满,一满则溢,任何得到都是失去。

    赵海棠从未经历过这种责骂和恨意,来自于宁邱家人口中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咒骂。

    她在狗血电视里都没听过那种话。

    而这些狠毒的词,曾一句一句,像暴雨一般,降临到她身上。

    宁家人想让她偿命。

    那时她年纪小,除了圈子里姐妹的拌嘴龃龉,她遇到的都是奉承夸赞。

    她是爷爷的乖乖,是最漂亮的小公主,那些最优美的夸赞仿佛是为她创造,她像是童话世界里的花仙子,所经之处鲜花争先恐后为她怒放。

    赵海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

    猛地听见宁家人的骂,她受不住力,吃不住那些扑面而来的怨恨和咒骂,那些话于18岁的她来说太重太重,狠狠地击碎了她被精心养出来的生命力。

    赵海棠空前浓厚的感情积累到快要喷发,就在这时,因宁邱的离去断崖式的淤堵住,她的世界开始上演一出黑白默片。

    无声,无色彩。

    然而她的感情在一条人命面前不值一提,她在淋一场永远都不可能停止的暴雨。

    被宁家人围剿时,她认同他们说的,她该去偿命,她死有余辜,她自虐似的,一次一次往宁家跑,又一次一次被爷爷派来的人给抓回去。

    那晚爷爷当着她的面流泪了。

    爷爷倒了两杯水,两杯都下了毒药,在她眼皮子底下倒进去的。

    爷爷头发都白了:“喝吧,爷爷陪你一起喝。”

    赵海棠哭都哭不出来。

    行尸走肉的状态。

    漆黑的夜,偌大的苗家静若死水,虫子在草丛里屏气凝声,祖孙俩在昏暗的客厅对着两杯毒药痛不欲生。

    只要喝了,痛苦就结束了。

    赵海棠怎么能喝呢,她害死了宁邱,还要害死爷爷吗。

    “我不闹了,”她看向老人,“爷爷您要长命百岁。”

    其实她早就麻木了,她只是在凭本能选择正确的答案。

    她要活着,她活,爷爷才会活。

    这是正确的答案。

    可是她的灵魂被堵住了,没有出路。

    爷爷搂住她,一遍一遍地说:“不是你的错,会过去的,会过去的,你相信爷爷,都会过去的,咱们祖孙是命里有这一坎,我的阿玖熬过这一关就长大了,都要熬,人生下来就是在熬。”

    那夜过后,赵海棠就没再去宁家,她收拾状态...但她没什么状态好收拾的,她只是要做给爷爷看,要让他放心。

    她提出宁邱室友打电话来,说他还有东西落在宿舍。

    爷爷同意了。

    赵海棠就去了东州,收完东西似乎在街上游荡过,她想不太起来了,有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在那里,她碰到了给妹妹治病的秦铬。

    他不需要跟宁邱特别像,可于当时的赵海棠来说,有万分之一的像都已足够。

    年少时扒皮抽筋的痛,那块痛早已成为她心脏上的一部分,赵海棠也学会了跟这块痛和谐相处。

    可她今天看见了什么。

    宁邱还活着。

    跟她的表妹站在一起。

    怎么有这么可笑的事。

    不知是谁的呼吸扰乱这汪宁静的深潭。

    赵海棠肉眼可见的枯萎,就仿佛心腔里那颗用痛苦重塑的心脏在快速坍塌、粉碎,化为一滩废弃的血水。

    “哥哥,你活着啊,”她叹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气音,“活着好,你活着,我就不用背一辈子的人命官司了。”

    岁月在她18岁时按下的暂停键,突然重新启动。

    命运的车轮碾着上锈的轨道,轰隆隆的,朝着26岁的她倾轧而来。

    她措手不及。

    以本能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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