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上乱成一团,为了一小块稍平的地界推搡叫骂时,
一个挎着竹篮,穿着半旧但干净布裙的年轻女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村道另一头走来,看样子是要往后山去。
正是石夏荷。
她昨日跟着刘大红安顿下来,今早见家里存粮不多,便想着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摘点野菜添补。
她心里记挂着家里,又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只想快点走过这段路。
可她这身影,却被几个正为抢地吵得眼红的黑石沟移民看见了。
“哎!你们看!那不是刘大金家的夏荷吗?”
一个眼尖的妇人指着石夏荷叫道。
人群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石夏荷挎着篮子,虽然衣服旧,但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虽然带着愁容,却不像他们这样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更重要的是,她这是要去摘野菜?她居然有心思,有功夫去摘野菜?
“她咋在这儿?还去摘野菜?”
精瘦的中年汉子眯起了眼睛,语气酸溜溜的,
“瞧她那样子,怕是已经安顿好了吧?王村长这是给她家分了现成的房子?还是好地?”
“肯定是!”
另一个汉子立刻附和,脸上满是愤懑,
“我说怎么王村长跑那么快,不管咱们死活,原来是早就把好的留给熟人了!
刘大金家肯定是提前得了信,搬过来就占了好处!”
“就是!都是一个黑石沟出来的,凭啥他们就有房子住,有野菜摘,咱们就得在这破地方抢石头?”
有人高声嚷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公和怨气。
这些话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本就因为绝望和争夺而情绪激动的移民们,瞬间将矛头对准了石夏荷这个幸运儿。
“石夏荷!你站住!”
中年男人带头喊了一声,几步就蹿到了村道上,拦住了石夏荷的去路。
石夏荷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黑石沟的同乡,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们脸上不善的神色,心里一紧,
下意识地抱紧了篮子,
“啥事...?”
“啥事?”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摘野菜啊?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王村长给你们家分了啥好地方?说出来让乡亲们也沾沾光啊!”
“我...我家...”
石夏荷脸一下子白了,她家哪是分了什么好地方,她们是跟着大姐过来的!根本就没有参与分房!
可这话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尤其在这么多双充满怀疑和嫉妒的眼睛注视下。
“说不出来了吧?”
一个妇人尖声道,
“肯定是得了好处!说不定就是王村长徇私!咱们找村长说理去!”
“对!找村长!凭啥厚此薄彼!”
“刘大金家肯定使了银子了!”
“哼,岂止是使了银子,我看呐!使了别的也未可知!”
“.....”
污言秽语和恶意的揣测像冰雹一样砸向石夏荷。
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又急又气又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石夏荷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再也受不了这羞辱和围攻,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中年汉子,也顾不上野菜了,捂着脸转身就往回跑。
“哎!她跑了!做贼心虚!”
“跟着她!看她住哪儿!咱们倒要看看王村长给了她家啥好房子!”
中年汉子一挥手,十几个情绪最激动的移民,呼啦啦地跟着石夏荷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石夏荷哭着跑回自家院子,院门没关严,她一头撞了进去。
后面追来的人转眼就到了院门外。
这是一个带土坯院墙的院子,虽然破旧,但院墙完整,院门是厚实的木板门,里面是三间土坯房,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
虽然也旧,但比起他们刚才抢的荒坡洼地,简直是天上地下!
“好哇!果然是好房子!”
中年汉子眼睛都红了,指着院子大叫,
“刘大金!刘大金!赶紧给老子出来!说说这房子是咋来的?!”
院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刘大红一手叉腰,一手还拿着把柴刀,横眉立目地站在门口,她身后是惊慌失措,脸上还挂着泪的石夏荷,
以及闻声从屋里出来的,脸色铁青的刘大金。
“吵吵啥?吵吵啥?!在我家门口嚎丧呢?!叫我弟弟作甚!”
刘大红的嗓门又亮又脆,瞬间压过了外面的嘈杂。
刘大红的目光扫过门口这群熟悉又陌生的同乡,看到他们眼中的嫉妒和愤恨,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刘大红!你说!这房子是不是王村长分给你们家的?!”
中年汉子问道。
“放你娘的屁!”
刘大红一口啐在地上,
“这房子本来就是老娘的!跟王保田有个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