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很快在堂屋里坐下了。
周桂香把灶台上的菜一碗一碗端出来,一盆酸菜炖粉条,一碟子腊肉炒萝卜干,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碗筷摆好,环顾了一圈,桌上少了两个人。
自然是林清芬和林大勇,林清芬在坐月子,寻常吃喝拉撒的照顾就落在了林大勇身上。
一桌人动了筷子。
林清流饿得最狠,腊肉一箸一箸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松鼠,
林清舟坐在他旁边,碗里的粥喝得不紧不慢的。
林清山夹了块萝卜干丢进嘴里,嚼着问了一句,
“今日跑了一趟青浦县,货都送妥了?”
林清舟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搁在桌上,解开绳结,银光白花花地铺出来。
周桂香正要夹菜,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那堆银子愣了一瞬,
“这么多?你们这趟出去带的货值几个钱?怎么回来带了这么一大把?”
林清舟把钱袋往周桂香面前推了推,
“五两半是正月那批包的尾款,另外八两是文华堂宁掌柜提前付的二月货款,
他把下个月的量订好了,三十只包,十只小号,二十只大号,每月八两银子,货款先付了。”
周桂香的筷子终于落到碗沿上,她放下筷子伸手把银子拢过来,一块一块地数了一遍,八两和五两半加在一块儿,足足十三两半。
她数完,抬头看了看林清舟,又看了看林清山和张春燕,
声音里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一点惊诧,
“八两银子先付了?连货都没见着?”
“宁掌柜信任咱们的手艺,也信得过咱们的人。”
林清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偏头看向张春燕,
“大嫂,村里那两个跟你学编包的,如今手艺怎么样了?”
张春燕筷子停了停,认真地想了想才答,
“翠英的手艺已经差不多了,篾条劈得匀,编纹也密实,就收边还差些火候,
秀云慢一些,但做得仔细,成品给旁人看也挑不出大毛病来。”
她又补了一句,
“狗娃子和铜柱也捡起来了,估摸着再过些日子也能交出成品了。”
林清舟点了点头,
“那就好,宁掌柜跟咱们签了一年的约,往后这一年,这三十只包就是咱们家固定的营生了。”
他看了张春燕一眼,
“大嫂,这事儿交给你来安排,秀云和翠英那边可以多带一带,慢慢把量担起来,
主料你这边把控,粗活分给她们,最后的收边和整型你过一遍就行。”
张春燕认真听完,正了正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到时候我盯着收边和品相,不耽误交货。”
林清山听到这儿,把碗搁下擦了擦嘴,
“这么说,往后每个月光竹编这块,就是八两银子的进项?”
“嗯。”
林清舟说,
“只要货不差,这一年的营生就算稳下来了。”
桌上一时安静了两息。
八两银子,对于庄稼人来说,是一个颇大的数目,抵得上好几亩地一年的收成。
而这笔银子每个月都有,风雨不动的,光凭竹编的手艺就能挣出来。
周桂香攥着那只钱袋没撒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嘴里念叨了一句,
“八两银子....每个月八两.....”
林清流在旁边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那咱家是不是以后都不用愁了”,
周桂香笑着回应,
“钱哪有不愁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来,接着吃饭吧。”
一家人正要接着动筷子,林茂源也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银子放在桌上。
碎银子在灯下拢成一堆,他朝周桂香那边推了推,
“这是今日带回来的,六两,你一并收着。”
周桂香看着桌上又多出来的银子,倒吸了一口气,
“你这个月的束脩不是前几日刚拿过了吗?怎么又来了六两?你抢了仁济堂的钱匣子?”
林茂源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中四两是清河送过来的,说是这个月晚秋的工钱,原本拿了五两来,
我让他们留了一两傍身,小两口在镇上过日子也得用钱,剩下的四两,全在这儿了。”
“那还有二两呢?”
周桂香追问。
林茂源看了林清舟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那二两是清舟的,今日仁济堂孙大夫托他去府城运一批药材,运费四两,先付了二两作定钱,剩下的二两等货到了再结。”
周桂香原本还在高兴,结果一听,去府城,当即就有些激动,
“什么?去府城?!那得多远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