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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114章 浮散无根

第2114章 浮散无根

    林清河重新把三根指头搭在林静友的腕间,闭眼静静地数了十几息。

    脉象虽还虚着,但比起方才那种浮散无根的样子已经稳当了许多,跳动的节奏也匀了,没有那种惊悸不安的细碎感。

    他松开手,把林静友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偏头对晚秋说,

    "还好,就是心思太重,压着他起不来,脉搏已经稳了,晚上没有高热的迹象就没事了。"

    他站起身,把油灯调暗了些,

    "先回屋吧,晚些我再过来看看。"

    晚秋打了个哈欠,跟着他出了东二间,回手把门轻轻掩上。

    两个人穿过院子回了东厢房,林清河从木箱里翻出一件干爽的旧布衫换上,把脱下来的湿衣裳团了团,抱着往灶房走。

    张大江蹲在灶前添柴,陈穗儿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听见脚步声抬头冲他们笑了一下,

    "四爷,四娘子,人安置好了?"

    林清河应了一声"好了",走到灶台边把湿衣裳搭在椅背上,

    "大江哥,有晾衣裳的竿子没?我这件湿得厉害,想在灶边烤一烤,干得快些。"

    张大江站起来,从墙角抽出一根细竹竿横着搭在灶台和木柜之间,伸手接过林清河手里的湿衣裳抖开了挂上去。

    他顺手又把旁边那团湿透了的靛蓝短褂也拿起来,一并搭在竿子上,

    "四爷,这些我来弄就好,你去歇着吧。"

    林清河看了那些湿衣裳一眼,摇摇头,

    "没事,两个人搭把手快一些。"

    他帮着把林静友那条湿漉漉的衣裳裤子也搭上竹竿,

    这才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来,烤了烤被湿衣裳弄的有些微凉的指尖。

    陈穗儿拿勺子舀了一碗热水递给他,

    "四爷暖暖手。"

    林清河接过来道了声谢,两只手拢着碗沿,热意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进去,把他夜里的那股凉意慢慢熨开了。

    东二间里安安静静的,炕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匀浅。

    林静友其实已经醒了一些。

    他的眼皮沉,睁不开,可耳朵还是灵的,灶房与东二间只有一墙之隔,

    那边的说话声隔着薄薄的一层土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大致能分辨出是林清河的声音,还有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和另一个说话温温吞吞的女人。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是真的从水里被捞起来了。

    不知为何,还被带回了属于晚秋和林清河的地盘,

    而他模模糊糊记得的梦里那些暖意,那些干燥,还有替他擦干头发的感觉都是真的。

    他闭着眼睛躺在黑暗里,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心里那种比溺水还难受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怎么偏偏是这两个人呢?

    怎么偏偏是林清河呢?

    他宁可被随便哪个路人甲捞起来,也强过被晚秋和她那个小白脸相公救!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越转越觉得头痛,越转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可那暖和干燥的棉被裹着他的滋味又是实实在在的,炭火烘过头皮时那种从头顶蔓延到脚底的暖意也是实实在在的,

    有人托着他的后脑一勺一勺喂姜水时的触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甚至都还记得那人指腹的温度力度,都刚刚好,无比亲和温柔....

    林静友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又有些发酸。

    林静友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洇进粗布枕套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哽咽硬生生压回喉咙里,可眼泪这种东西是压不住的,越压越往外涌。

    他把棉被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鸵鸟,以为看不见就没人知道他在哭。

    可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地方睡着真硬,炕上铺的草席粗得硌人,一股子泥巴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枕头也硬邦邦的,跟他府里的软枕完全没法比...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把蜷缩的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棉被倒暖和,厚实、干燥、蓬松,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跟他府里那些熏了香的锦被截然不同,可偏偏就是这种朴实的,带着农家烟火气的暖意,让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晚秋那张嫌弃的脸。

    他忽然觉得,宁愿她再骂自己两句,也好过被她救回来又嫌弃地看着他。

    他更不愿想起林清河,那人蹲在炕边看他醒了的时候,目光里居然半点儿怨气都没有,

    好像自己骂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那种平和和认真,比晚秋的嫌弃还让他难受,因为他没法恨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这让他更加恼火。

    他不想领这份情。

    他宁可沉在水底,也不想被这两个人捞上来。

    可那碗姜水是实实在在喝进肚子里的,那双手托着他后脑勺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

    他方才昏沉的时候做的那个梦也是实实在在的,暖洋洋的,被人照顾着,被人放在心上的那种暖。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这辈子伸手去够的东西,够到的都是空的。

    偏偏在这间炕上,在这床粗棉被里,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妥帖地照料着"是什么滋味。

    而这滋味偏偏是林清河给的!

    这让他更加难受,像是被人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而撒盐的人还一脸无辜地问他"疼不疼"...

    他越想越乱,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鼻尖也塞住了,只能张着嘴小声地喘气。

    他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侧躺,平躺,蜷成一团,

    最后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脸埋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小片发顶。

    炕确实硬,硌得他肩胛骨发酸,可棉被确实暖和,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像一只被包在棉絮里的大蛆。

    林静友的呼吸渐渐地平了下来,肩膀的抖动慢慢消停了,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子。

    哭累了,他就在那股混着泥土,柴火和棉布气息的暖意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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