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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116章 正月廿二

第2116章 正月廿二

    正月廿二,卯时正,天光刚透进窗纸,东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清河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昨夜调暗的灯火被他重新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晕在炕沿上铺开。

    他先看了一眼炕上的人,林静友还保持着昨夜睡下的姿势,面朝墙壁,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片后脑勺。

    昨夜半夜林清河已经来检验过一回,并没有高热的迹象。

    林清河把油灯搁在炕边的木柜上,在炕沿坐下来,伸手探了探林静友的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人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林清河没作声,又摸了摸他的颈侧,温度正常,还是没有发热的迹象,脉搏也比昨夜有力多了,跳得稳稳当当的,

    还是年轻底子好,若是那些身子弱的这趟折腾一番,非得躺个十天半个月不可。

    林清河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偏头对着那个后脑勺开了口,

    "我知道你醒着,要不要起来吃些东西?穗儿嫂子煮了粥,你吃些热乎的也好。"

    林静友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装不下去了。

    他慢慢地翻过身来,脸朝着林清河,眼睛还带着一夜没睡好的浮肿和红丝,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

    他看着林清河那张平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

    "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清河手里正把油灯的灯罩扶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偏过头来看林静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认真,

    "为何不救你?"

    林静友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憋着什么话,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我对你恶语相向,在食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你....你还救我?"

    林清河把油灯罩好,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你说了什么话,我记不太清了,再说旁的事,跟救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的衣裳在灶房烤了一夜,应该已经干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林清河说完推门出去了。

    林静友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那个被轻轻带上的门缝,半天没动。

    他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也说不清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林清河回到东厢房的时候,晚秋已经醒了。

    她坐在炕沿上披着外衫,头发还没梳,眼睛半眯着,一看就是刚被吵醒的模样。

    她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

    "怎么样了?"

    "醒了,没事了,脉搏稳了,也没发热,我去灶房把粥端一碗过去。"

    晚秋"嗯"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哈欠,歪着脑袋靠在床头,看着林清河进进出出的背影,也没多说别的。

    灶房里,陈穗儿已经把早饭拾掇好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摞着一碟切好的咸菜和几张烙得焦黄的饼子。

    张大江正把昨夜烤干的衣裳从竹竿上收下来叠好,见林清河进来,把那件靛蓝短褂递了过去,

    "四爷,这衣裳干透了,摸着还有灶火的暖气呢。"

    林清河接过来道了声谢。

    陈穗儿已经把粥盛好了两碗放在灶台上,又把饼子用油纸包了塞进林清河手里,

    "四爷,早饭我们都弄好了,你和四娘子趁热吃,我跟大江先去摊上了。"

    张大江在旁边已经把板车套好了,回头朝林清河点了点头,

    "四爷,我们先走了。"

    两口子一前一后拉着板车出了院门,吱呀一声院门合上,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余烬偶尔噼啪的声响。

    林清河端着粥碗和饼子走回东二间,推门进去的时候,林静友已经从炕上坐起来了,身上裹着棉被,

    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还有些白,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昨夜扎针留下的细小红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晚秋跟在林清河身后也过来了,她斜倚在门框边,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林静友身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看着林清河把粥碗和饼子还有衣服都放在炕边的木柜上,

    才朝林静友说了句,

    "趁热吃,吃完了早些回家,我们一会儿也要出门了,该上工了。"

    林静友坐在炕沿上,裹着那床粗棉被,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日船厂里那个端着架子,下巴抬得老高的林大少爷判若两人。

    他看着木柜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那几张用油纸包着的饼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清河。

    林清河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像昨夜替他烘头发时一样平静,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林静友的喉咙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涩,像是攒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两个字,

    "谢谢..."

    林静友话音刚落,晚秋嘴角瘪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吃完把医药费结算一下,还有昨夜大江哥把你从水里捞回来,你总该去跟人道声谢。"

    林静友捧着粥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晚秋,脸上那股刚从暖和被窝里浮上来的柔软一下子褪干净了,又变回了船厂里那个下巴微抬的少爷模样。

    他把碗搁下,声音冷了几分,

    "原来你们救我还是有所图。"

    这话一出来,晚秋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飞起来了,

    她两步跨进东二间,站到炕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静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面无表情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火气,

    "林静友,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谁都欠你的?

    人家大江哥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知道你是谁吗?

    你脸泡在水里,头发糊了一脸,衣裳破破烂烂的跟个落水狗一样,

    他把你拉上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要饭的失足掉水里了!

    你说人家图你什么?真要图你什么把你钱袋子摸了直接给你扔回河里不是更省事?"

    林静友被她这一顿连珠炮砸得往后缩了缩,嘴张着刚想插话,

    晚秋根本不停,

    "我相公为了救你,又是擦身又是扎针的,还给你靠头发,怕你寒气入体,连衣服都给你烤干了,

    昨个儿半夜还睡不好,要起来看看你有没有发高热,

    你倒好,张嘴就是有所图,你良心被狗吃了?你有良心吗?你懂感恩吗?

    你觉得你浑身上下有什么值得人家图的?铜板吗?银子吗?"

    “我家又不是开善堂的,一身医术全拿去做圣人了,你凭什么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该你的?

    林静友,我告诉你,今个儿这诊费,你一个铜板也别想给我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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