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川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堂屋里还亮着灯。
柳菲菲坐在灯下给他补衣裳,吴夏草在旁边择韭菜,李来忠也在院子里劈柴。
见他回来,柳菲菲先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
“回来了?东家找你什么事?”
李见川在桌边坐下来,把怀里的契书掏出来搁在桌上,展开。
吴夏草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识字,又去看李见川的脸。
“换船。”
李见川说,
“我拿两年的分利,换一条三丈的。”
柳菲菲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虽然嫁过来没多久,可也见过李见川跑船,知道一丈和三丈的差别。
就是清水号和自家小船的区别,天呐,三丈船!
当时来接亲的时候,打头的那艘大船就是三丈大船!那得是多气派的船啊!
“要两年的分利?”
吴夏草问,
“那得多少银子?”
“我也不晓得,总归有几百两吧。”
李见川说,
“不过料钱东家也出了,咱们只出分利,等着收船就行了。”
“这太好了,还不用咱们买船料了,林家真是厚道!”
李见川也很高兴,
“可不是,我还以为东家会拒绝呢。”
“林匠人的手艺你们也见了,我觉得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的造船以后想再找林匠人造船,那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来忠放下斧子,
“你说得对,这船换的值,我听人说过,船能买到是一方面,去船厂烙印又是一处关卡,
林匠人造的船,能直接在澄江船厂烙印,比外头要方便多了。”
李见川笑的见牙不见眼,
“爹,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见川日日在河上跑,也认识了不少船户,
他们听说过李见川这船是直接找官家船厂里的官家匠人造的,烙印也顺当,都羡慕的很。
这也是李见川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的一方面原因。
柳菲菲没多问,只说,
“船这么大的话,那往后跑船是不是不用天天出了?”
“嗯。”
李见川冲她笑了笑,
“三丈船大,到时候我跟爹一起去送,按照现在的货量,
一天送完便能歇一天,刮风下雨也能在家歇着,不耽误送货。”
如今捎带行六镇齐开,货量也稳定,二丈船日日送就能完美吞吐了,三丈船自然能送的更快。
柳菲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嫁到清水村来,从镇上姑娘变成村里媳妇,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分明嫁的是商户,可整日还是住在村里,李见川跟她说过,可以去镇上的院子住。
柳菲菲却不愿意跟李见川分开,
见川跑船,她就在家里帮着吴夏草操持,做饭、洗衣、喂鸡,日子虽说比镇上多了些尘土,可心里无比踏实。
如今眼看要换了船,往后日子就更有奔头了,她心里也跟着高兴。
吴夏草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她心里明白,见川一向是有自己的主意的。
儿子换了船,往后跑得快、拉得多、歇得勤,这都是好事。
至于那两年的分利,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与其说是交给林家的造船钱,不如说是借着这个事跟林家绑得更紧。
跟着林家,日子差不了。
-
那头李铜柱家,院门也虚掩着等人回来,堂屋里灯还亮着。
李翠英坐在桌边哄闺女,赵淑艳在旁边缝补衣裳。
李樵夫自然不在家,守着林家库房呢。
李铜柱推门进去,李翠英抬头看他,
“回来了?东家找你什么事?”
“换船的事儿。”
李铜柱坐下来,把契书掏出来搁在桌上,
“咱们家再用一年分利,换一条两丈的。”
李翠英放下闺女,脸上笑开了,
“这就能换了?我看他家的大船还在船台上呢?”
“说是林匠人手头功夫腾出来了,先问问咱们。”
“那太好了,那往后咱们是不是能多分些银子了?”
“嗯。”
李铜柱点了点头,
“两丈的比咱现在这艘大多了,跑一趟装得多,一个月下来比现在的多挣一倍呢。”
李翠英高兴起来,抱着闺女晃了晃,
“那敢情好!”
可高兴了一阵,她又想起什么,问,
“那狗娃子呢?我记得他家的船小,这次换船他去了吗?”
“去了,五爷一起喊的我们,他要换三丈的。”
李铜柱说,
“用了两年的分利。”
李翠英手上一停,脸上疑惑,
“两年的分利是什么意思?是要在用两年的分利才能造这么三丈的船?”
“嗯,不过他这个船就不用买料了,东家全包了,咱们这个还要自己出船料钱。”
李翠英闻言,看了看李铜柱,又看了看桌上的契书,犹豫了一下,开口,
“三丈的...他换那么大的做什么?”
李铜柱就把李见川的想法给翠英学了一遍,
李翠英听完,内心纠结,
“这...那咱们...要不要也换三丈的?”
李铜柱没马上答。
他心里其实也纠结。
见川说的那些好处,他一样一样都想过,可两年分利,大几百两,他还是舍不得。
“我还没想好。”
李翠英坐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也纠结得很。
她想换大的,可又怕多等一年分利,那可是几百两呢,岂能说分就分了?
她看了看李铜柱,那副犹豫的样子,跟她自己一个样。
赵淑艳在旁边搓洗尿布,一直没吭声。
她看着儿子和儿媳两张纠结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铜柱这个性子,跟他死去的爹一个样,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
赵淑艳叹了口气,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可后来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撑着,人想不利索都难。
翠英也是,嘴上厉害,真到了事上就犹豫,若是再独个十年,怕是也跟自己一样了。
想到这里,赵淑艳莫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呸呸呸!想什么呢?!’
‘铜柱和翠英好着呢!’
只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这话一点不假。
赵淑艳放下针线,站起来,把孙女从李翠英怀里接过来。
“你俩别想了。”
“两丈就两丈,够用了,你这契书都拿回来了,再找人家反水,那像什么话?
林家可是你们东家,可不是什么客栈,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事情都定了,都别想了,都早些睡吧,孩子我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