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琦从吧台边直起身，拎起工具箱，侧过头看着江屿，嘴角翘着：
“我去了。”
“加油。”
江屿看着他。
吴琦笑了笑，转身走向候场区。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挺拔，脚步不快不慢，工具箱在他手边轻轻晃着。
A组赛区设在舞台左侧，四张评委桌并排摆开，每张桌上放着评分表和矿泉水。
文森特坐在第三张评委桌后面，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鼻梁上架着那副金属框眼镜，表情专注。
翻译林逸坐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
第一小组的五个人走到操作台后面，有人已经开始检查工具，有人低头调整呼吸，有人把手放在台面上，手指轻轻敲着。
吴琦站在候场区入口，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工具箱，目光落在操作台方向，表情平静。
第一小组的比赛结束，五个人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
有人表情轻松，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
工作人员引导第二小组入场，吴琦走在队伍倒数第二个。
吴琦站定，把工具箱放在台面下方，从里面把工具一样样拿出来，按顺序摆好。
雪克壶放在右手边，吧勺放在左手边，量酒器和滤冰器并排放在正前方。
“第二小组，比赛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五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吴琦的动作很快。
量酒，倒酒，加冰，摇壶。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比昨天更稳。
他用的基酒还是波本，但配方明显换了。
江屿从巨幕上看不清他加了什么，只看见酒液滤入杯中时是深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时间到了，工作人员走过来，按照完成顺序叫人介绍作品。
吴琦第二个完成，端着酒杯走到评委席前。
“这杯酒的名字叫‘过渡’。”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波本威士忌做基酒，加了用红枣浸泡过的甜味美思和少量安高天娜苦精。红枣的甜和波本的焦糖气息很搭，苦精用来平衡甜度。主题是融合——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中间需要过渡。”
评委席上，文森特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然后闻了闻，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
他放下杯子，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看着吴琦：
“红枣浸泡了多久？”
“四十分钟。再久甜味会发腻，再短香气出不来。”
文森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琦微微欠身，走回操作台。
第二小组比赛结束。
吴琦拎着工具箱往观赛区走。
他的脚步比入场时轻快了不少，但表情还是绷着，看不出输赢。
“怎么样？”
江屿问。
“还行。”
吴琦把工具箱放在脚边，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调的也调了。进不进决赛，看评委心情。”
江屿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三小组入场。
这一组里有文森特昨天提到的那三个人之一——021号，李瑞。
那个用黑芝麻和金酒调了“墨”的女选手。
江屿盯着巨幕。
她的位置在最左边，扎着丸子头，穿一件黑色短袖，手臂很细，但握雪克壶的时候手腕很有力。
“第三小组，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她第一个动起来。
动作很快，但不乱，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量酒的时候，眼睛盯着刻度线，手指稳稳按住瓶颈。
倒酒的时候，酒液顺着杯壁流下去，没有溅出一滴。
江屿看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旁边一个选手打翻了量酒器，琥珀色的酒液洒在台面上，顺着边缘往下淌，那人手忙脚乱地去擦。
李瑞没受影响。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摇壶的时候，左手握住壶身，右手稳住壶盖，手腕发力，手臂保持稳定，摇动的节奏密而不乱。
十秒。
她停下来，打开壶盖，酒液滤入杯中。
深灰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拿起一片脱水柠檬，在杯口轻轻蹭了一下，放进杯里。
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时间停在六分二十三秒。
确实很棒，和文森特昨天说的一样。
很快，第三小组退场，上午的比赛结束。
午饭后，江屿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吴琦坐在他对面，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扔了一粒。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摆着水果和几瓶矿泉水。
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吹下来，把桌上几张用过的纸巾吹到桌沿，晃晃悠悠地悬着。
吴琦的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解开锁屏。
短信内容不长，但他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吴琦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然后抬头看了看江屿，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江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吴琦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
吴琦的余光扫过周围。
他注意到，几张长桌旁坐着复赛的选手，有好几个人也在看手机，而且表情不太对。
有的是皱眉，有的是面无表情，有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几个“迷途”的调酒师目光正往这边飘。
还有的人已经在低声讨论。
吴琦拿起手机，站起身：
“我去回个电话。”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后妈叫我回家吃饭。”
吴琦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估计又是想做给我爸看。烦死了，我去给她回个电话。”
江屿点点头。
吴琦转身走向远处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