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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行也得行

    "十二年前,有人在太医院门口塞给我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柳叶犹在否。"

    "老臣看了信,当晚就搬了家。从城南搬到了城西,改了住址,换了出入的路线。"

    "后来呢?"

    "后来他们又找过两次。第二次是八年前,有人直接敲了老臣家的门,自称是故人之后。老臣没开门,报了官。"

    "第三次是五年前。"张怀远停了一下。"五年前,有人往老臣家里扔了一只死猫。猫的肚子里塞了一封信。信上写——归来便是一家人,不归来,便做一家鬼。"

    "老臣吓得三天没敢出门。"

    "然后呢?"

    "然后老臣去投了军医。跟着镇北军去了北疆。心想离京城越远越好。"张怀远苦笑了一声。"结果在北疆遇到了王爷。"

    "王爷把老臣带回了京城。"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李玄的手指在扶手上无声的划了一下。

    "红提说你有两个心跳。"

    张怀远的身体微微一颤。

    "圣女殿下的听心之术,果然了得。"

    张怀远没有否认。"王爷,老臣确实有两个心跳。"

    "老臣藏的不是秘密,也不是鬼胎。"

    "老臣藏的是怕。"

    张怀远抬起头看着李玄。

    "老臣怕了三十多年。"

    "一个心跳是活着的张怀远。太医院的老大夫,爱喝酒,嘴碎,看到好药材走不动路。"

    "另一个心跳是死掉的那个敬亲王曾孙。三岁被扔进河沟里,乳娘死在刀下,一辈子都不敢让人看后背。"

    "一个在外面笑,一个在里面抖。"

    "这就是老臣的一辈子。"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日影从窗缝移到了桌角,又从桌角移到了地面。

    李玄站起来。

    "把后背给我看看。"

    张怀远的手指攥了攥膝盖上的布料。

    然后,他站起身,缓缓解开了外衫的系带。

    外衫落下来。里衣也脱了。

    他转过身,露出了后背。

    左肩胛骨下方,一片柳叶形状的青灰色胎记,安安静静的长在那里。约莫两寸长,半寸宽。形状确实像一片柳叶。

    李玄看了几息。

    "穿上吧。"

    张怀远穿好衣服,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王爷,老臣这条命,从三岁那年就是捡来的。这些年能给人看病治病,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王爷要是信不过老臣,老臣今天就走。"

    "走去哪里都行。给一条活路就够了。"

    李玄走到他面前。

    "你在王府三年。"

    "红提第一次发烧,大半夜的,你从城西骑驴赶过来,冻得脸都紫了。"

    "铁柱在北疆中了箭毒,是你熬了三天三夜配的解药。"

    "本王去年冬天旧伤复发,你偷偷在我茶水里加了药,以为我不知道。"

    张怀远的鼻子酸了。"王爷都知道?"

    "张怀远。"李玄叫了他的名字。

    "本王用人,看的不是血脉。"

    "看的是心。"

    "你的心,这三年已经让本王看得够清楚了。"

    张怀远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

    "王爷——"

    "起来。"李玄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哭什么。"

    "血菩提的配方,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怀远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擦了一下眼睛。"备……备好了,昨晚就配好了。"

    "那明天动手。"

    "明天?这么急?"

    "事情多,拖不起。"

    李玄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赵铁柱靠在墙上,一脸复杂的看着张怀远。

    "老张,你居然是前朝皇族?"

    "滚你的。"张怀远擦着鼻涕。

    "你他妈抠门成那样还是皇族?我上次让你帮我拿两贴膏药你都舍不得——"

    "那是老臣的珍藏好不好,随便用太浪费了——"

    "滚。"李玄丢下了这个字,大步往后院走了。

    身后,两个人的拌嘴声一路跟过来。

    李玄的脚步没有停。

    走过紫藤架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只幻彩仙蝶停在花架顶端的枝条上,翅膀缓缓开合。七彩之中,血红色已经蔓延到了翅膀的三分之一。

    蝴蝶安静的晒着太阳,像是在等什么。

    红提蹲在花架底下,仰着头看它。

    "大哥哥,小七变颜色了。"

    "嗯,我看到了。"

    "好不好看?"

    "好看。"

    "那它是不是在长大?"

    李玄蹲到她身边。"也许吧。"

    "大哥哥,我也想长大。"

    "不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明天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帮铁柱叔叔治病。"

    红提立刻来了精神。"铁柱叔叔生病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但需要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就行了?不用做别的?"

    "不用。你只需要待在旁边。"

    红提用力的点头。"好,交给我了。"

    她拍着胸脯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大人。

    李玄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书房。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看那只正在缓缓变色的蝴蝶。

    又看了看蹲在花架下面,阳光洒了满头的红提。

    血菩提。心蛊引。蝎子纹路。柳叶胎记。前朝太子。

    所有的线都在收拢。

    但收拢的终点在哪里,他还没看清。

    明天。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后院的厢房被临时改成了药室。张怀远忙了一整夜,把屋子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地上铺了三层厚毡,窗户用黑布封死,门口挂了两道棉帘子,连门缝都拿湿布条堵了个严实。

    "这是干嘛?跟做贼似的。"赵铁柱站在门口往里瞅,满脸狐疑。

    "隔绝外气。"张怀远头也不抬,手里捣药的杵子咚咚咚的响。"血菩提入体的时候会引发剧烈的气机波动,如果外面有风灌进来,内外气流一冲撞,轻的走火入魔,重的经脉寸断。"

    "你这话说得我怎么越听越不想进去。"

    "不想进去也得进去。"张怀远终于停了手,把捣好的药粉倒进一个青瓷碗里,又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了那个锦盒。

    打开。

    两颗血菩提并排躺在绒布上,暗红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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