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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师与徒

    "明天东华门的差事,照去。"

    李敢的肩膀松了一分。

    "刘安见到你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你自己看着。"

    "如果他认识你,说明他跟你师父有联系。"

    "如果他不认识你。"

    李玄转身往前走了。

    "那说明你师父把你藏得比本王以为的还要深。"

    李玄走了几步,又加了一句。

    "李敢。"

    "在。"

    "你的刀法,是你师父教的?"

    "是。"

    "你师父的刀法,跟前朝暗探司的杀人术一脉相承。本王在太祖年间的武备志上见过相似的记载。"

    "但你用出来的刀法,跟记载里的不太一样。"

    "有些招式被改过了,杀气减了三分,防守多了三分。"

    "你师父在教你的时候,刻意削弱了攻击性,加强了保命的能力。"

    李敢的喉头动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想让你当杀手。"

    李玄的声音飘在夜风里,有些远了。

    "他想让你活着。"

    两个人沉默着走回了王府。进门的时候,赵铁柱在前院等着,看到李敢的脸色,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王爷,红提睡了。"

    "嗯。"

    "那个桂花糕她吃了三块,剩下的说要留给你。"

    "嗯。"

    李玄径直走向后院。路过紫藤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只幻彩仙蝶不在了。花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了的紫藤花瓣落在架子下面。

    "小七呢?"李玄回头问赵铁柱。

    "啊?那只蝴蝶?下午的时候还在啊。"赵铁柱走到花架下面看了看。"没了?"

    "去后院看看。"

    两个人快步走进后院。红提的窗户关着,屋里黑着灯。李玄推门进去。

    红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脸埋在枕头里。她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的蝎子纹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了。

    但她的手心里,握着一样东西。

    李玄轻轻的掰开她的手指。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只翅膀合拢的蝴蝶。

    幻彩仙蝶。

    它没有飞走,只是飞到了这里。落在了红提的手心。

    翅膀完全合拢,七种颜色和那第八种血红色交织在一起,月光下泛着宝石一样的微光。它在呼吸。翅膀一合一张,极其缓慢,像是在沉睡。

    李玄把红提的手指重新合拢,把被子给她掖好了。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缺了一个角,但还是很亮。

    "王爷。"赵铁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蝴蝶怎么跑她手里去了?"

    "它选了她。"

    "选?"

    "幻彩仙蝶认主,不是人挑它,是它挑人。"李玄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回来。"从今天开始,这只蝴蝶就是红提的了。"

    "别让任何人碰它。"

    李玄转身走向书房。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想。翰墨斋的旧码。刘安的御用松烟墨。李敢那个姓许的师父。还有明天东华门的那场偶遇。

    棋局越来越大了。

    但执棋人的面目,也越来越清晰了。

    卯时天还没亮透,东华门外的早市已经支起了摊子。卖豆浆的老太太架好了铁锅,白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散成一团雾。卖炊饼的汉子把擀好的面团摔在案板上,啪啪啪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李敢穿了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扎了块粗布巾,蹲在卖果子的摊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烧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他看起来跟这条街上的力巴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东华门的方向。

    卯时二刻。东华门的侧门开了。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太监走出来,穿着青灰色的常服,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

    刘安。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走到早市上,先去了卖果子的摊位,挑了三个苹果两个梨放进篮子。然后去卖糕点的摊位买了一包绿豆糕。最后拐到豆浆摊,坐下来要了一碗热豆浆。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李敢啃着烧饼,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从他蹲着的位置到刘安坐着的豆浆摊,大约十二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提着那半个烧饼往豆浆摊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第八步的时候,他故意踩到了一个坑洼,身子一歪,手里的烧饼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刘安的桌子。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忙弯腰去捡烧饼,手忙脚乱的样子做得十足。

    "没事。"刘安端着碗往旁边让了让,眼睛扫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李敢用余光死死的盯着刘安的脸。一个呼吸的时间。刘安的瞳孔没有放大,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抿,手里端碗的姿势也没有变。他的表情完全是一个对陌生人客气一笑的反应。

    然后刘安继续低头喝豆浆了。

    李敢捡起烧饼,讪讪的笑了两声,走开了。

    他走出早市,拐进东华门外的一条小巷,靠在墙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不认识。

    刘安不认识他。至少,表面上不认识。

    但这个结论对不对,他自己也拿不准。刘安要是真想藏,一个在养心殿里当了二十多年掌事太监的人,控制表情这种基本功,恐怕比暗卫的训练还要到家。

    半个时辰后。

    王府。

    "他没认出我。"李敢站在书房里,把整个过程复述了一遍。"从眼神到微表情,没有任何认识我的痕迹。"

    李玄坐在桌后面,手指搭在那枚莲花令牌上,拇指缓慢的摩挲着铜面上的花纹。

    "或者他认出了你,但没有表露。"

    "这个可能性也有。"

    "如果他真的认出了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的定力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深。"

    "这种人,在皇帝枕头边趴了二十七年。"

    李玄把令牌放下。

    "第二个可能。他确实不认识你。你师父跟影阁或者宫里的这条线之间,未必有直接联系。"

    "又或者,你师父这条线跟刘安那条线,是两条平行的线,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影阁的架构是分散式的,沈玄之自己都说了,他只认识三号到六号,一号和二号从来没见过面。"

    "这种架构就是为了防止一个点被端掉之后连锁暴露整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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