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没有回头。她没有闪避。她没有抬手防御。她像是根本没听到。像是那个金丹期的攻击不存在。像是她的命，跟她无关。
谭啸天的心，沉到了底。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金丹期的双掌之间，金光已经亮到了极致。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那道光，足以把一座小山夷为平地。苏清浅背对着它。她什么都没做。
他以为她会动。他以为她在等他吼完再动。他以为她只是反应慢了一拍。可她没有。她站在原地。白发在风里翻飞。白裙上沾着血迹。她偏着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宁愿死，也不接受他的帮助。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他不该出现。他不该带着人冲出来。他不该吼那一嗓子。如果他不来，苏清浅也许不会分神。如果他不吼，她也许早就发现背后的偷袭了。是他。是他害了她。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团金光。它离苏清浅的后背，只有几丈了。眨眼就到。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他蹲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天大的傻子。
“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他低声说。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听到了爆炸声。
轰——！
那声音很大。像是整座山都被掀翻了。灵力碰撞的余波从十几里外冲过来，把矮坡上的碎石吹得满天飞。谭啸天被气浪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睁开眼睛。他不想看。可他控制不住。他的眼睛自己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烟雾。满天都是烟雾。灰白色的烟尘从苏清浅所在的位置升腾起来，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断空门的人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离得近的几个，直接飞了出去。归墟门的人也在退。整个战场，因为这一击，安静了两息。
然后烟雾慢慢散去。谭啸天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清浅站在原地。
她还在那儿。她没有倒。她没有飞出去。她没有化成灰。她站在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边缘，白裙的裙摆破了几道口子，左边的袖子从肩膀处裂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白发垂在脸侧。她的衣衫凌乱破损。可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她周围的断空门筑基长老，被那一击的余波震飞了好几个。有两个人离得太近，直接被金光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粉末。可苏清浅，站在爆炸的正中心，毫发无伤。
谭啸天蹲在矮坡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嘴张着。他的脑子转不动了。
苏清浅慢慢回过头。她看着那个偷袭她的金丹期修士。那个灰袍老者。他站在几十丈外，双掌还保持着推出攻击的姿势。他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他那一击，倾注了他八成的灵力。他以为苏清浅至少会受伤。他以为他能翻盘。可苏清浅连衣角都没破。
苏清浅看着他。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空洞。冷漠。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看一个死人。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她出现在那个灰袍老者的面前。那个金丹期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的瞳孔刚来得及放大，苏清浅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声“咔嚓”。很轻。轻到像是折断一根枯枝。
那个金丹期修士的头，歪向了一边。他的身体软下去。苏清浅松开手。他倒在地上。死了。
一名金丹期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被苏清浅一手扭断了脖子。
谭啸天蹲在矮坡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还张着。他的眼睛还瞪着。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丹期。那可是金丹期。整个曜日大陆，金丹期就是最顶尖的存在。他在暗纱城待了那么久，一个金丹期都没见过。可现在，一个金丹期，在苏清浅手里，连一招都撑不住。她杀他，像是杀一只鸡。不。比杀鸡还简单。杀鸡还要拔毛。她连表情都没变。
谭啸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清浅的修为，可能不止金丹期。或者，她是金丹期里的异类。那种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期该有的范围。
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她杀了那个金丹期之后，偏过头，又朝谭啸天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一模一样。空洞。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
谭啸天蹲在矮坡上，看着那道白发白裙的身影。她在战场上站着，周围是尸体、烟雾、残破的阵旗。她的白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她那么强。她一个人，能灭一个门派。可她那么冷。冷到让他觉得，他刚才那声“小心背后”，像是吼给了一堵墙。
他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他的胃还在翻涌。他站在矮坡上，看着苏清浅转过身，朝归墟门山门的方向走去。她走了。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谭啸天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
谭啸天站在矮坡上，看着苏清浅的身影消失在归墟门山门深处。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她刚才杀那个金丹期修士的时候，用了多久？一息？两息？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声“咔嚓”，很轻，轻到像是掰断一根筷子。可那是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脖子。整个曜日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清浅跟那个金丹期修士缠斗了很久。从她在空中跟对方交手，到她放弃追击、俯冲下去救人，再到她回身杀死对方。整个过程，少说也有半炷香。半炷香。她明明能一招秒杀，却打了半炷香。为什么？
谭啸天蹲在矮坡上，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明白了。她在拖。她在等。等什么？等归墟门另一名金丹期被引出来？等断空门的人把归墟门的有生力量消耗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可她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他谭啸天带着一百多号人冲出来。等到了他吼那一嗓子“小心背后”。等到了他自以为是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