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大厅里传来说笑的声音。
他走了过去，只见秦雪茹和张小英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显然是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
张磊目光落在张小英身上，笑着打趣道：“刚才在院外就听见你们说笑，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秦雪茹瞥了张小英一眼，笑眯眯接过话茬：“还能聊什么，聊小英的终身大事呢。”
“我刚才问她，什么时候带老三回去见她爹妈。”
张小英脸颊一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半张脸，小声嘟囔：“还早着呢，最起码也得等你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了再说。”
“那你可有得等了。” 秦雪茹伸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这肚子里的宝宝算着得明年八月份才足月。”
“你俩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
“哪是瞒着，就是觉得没必要到处说。” 张小英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们上个月才刚确定关系，多处处总是好的。”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
“我得真真切切摸透了他的性子、知道他靠不靠谱，才能谈见家长的事。”
她刚说完，张磊就一脸惊讶地抢过话头：“张小英同志，你们俩嘴可真够严的！我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张小英在张家住过些日子，早把张磊当亲哥、把秦雪茹当亲嫂子，半点不怵他的调侃。
她当即就笑着怼了回去：“张书记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眼里不是生产线就是订单，我们这点小事，哪入得了你的法眼啊。”
“哈哈哈，这话可冤枉我了。” 张磊顺势坐在秦雪茹身旁，笑着解释道：“老三今年的改变我都看在眼里的！”
“他能吃苦、肯动脑子，进步快得很！”
“尤其是在种植大棚蔬菜方面，那更是咱们公社三个村子公认的专家！”
末了又添了一句，“当然，张会计你也辛苦，村里的账目跟辣酱厂的账都多亏了你。”
张小英闻言眼珠一转，忽然就笑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带着点狡黠的劲儿：“既然张书记觉得老三表现好，那今年年底公社要是给咱们村分了先进个人的名额，你给老三呗？”
没等张磊回话，旁边的秦雪茹先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小英，你刚才还说要跟老三多处处、好好考察人家为人，怎么这转头就急着帮他争荣誉了？”
一句话说得张小英耳根子都热起来了。
她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叹气：“哎，我也不想啊。”
“你们不知道，只要他来找我聊天，就在在我耳边念叨，说就想评个先进个人风光风光，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要是真能给他争取到，以后耳根子也能清净清净。”
张磊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沉吟：“先进个人啊...这个得开全员大会，集体投票决定才行，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过老三今年确实干得突出，咱们村蔬菜大棚能这么快从上海青改种南市羊角椒，他功不可没。”
“到时候开会，我会重点把他的工作成绩说出来的，应该能帮他拉不少票。”
“真的？” 张小英眼睛一下就亮了，随即又绷着脸摆了摆手，“其实也不用特意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就是随口一说，免得他天天烦我。”
那口是心非的样子，惹得张磊和秦雪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三人正说笑间，李秀莲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辣椒炒鸡蛋走了进来。
张小英见状，笑着说道：“婶子，雪茹，我先回宿舍了，下午得空再过来坐。”
这阵子她总往张家跑，蹭了好多顿饭了，今天她实在抹不开面子留下来蹭饭了。
“你这孩子，走啥呀！” 李秀莲连忙把她拦了下来，嘴里念叨，“我就是看到你在这里，特意做了两道菜，你这一走，我这俩菜不都白准备了？”
秦雪茹也笑着挽留道：“小英，学校食堂那菜寡淡得很。中午就在我家吃吧！”
她心里是真把张小英当妹妹疼，这姑娘心细稳妥，自己产检次次陪着跑前跑后，留吃一顿饭本就是应当的。
张磊看着两人拉扯的模样，嘴角噙着点淡笑，顺势接过话头，“我妈跟雪茹说的都在理。”
“不过我再补一句。”
“张会计，后天下乡联合检查组就进村了，许队长特意交代，下午让你去趟队部，把村里的账目都重新捋一遍，该整理的备查材料也得备齐。”
“所以你中午就踏实在这吃口热饭，吃完饭跟我一块去队部，省得你来回跑一趟，冻手冻脚的。”
张小英听着这话，心里头一下就暖烘烘的。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她的挽留。
她抿了抿唇，随后大大方方点头：“那我就不跟大家客气了，正好我也馋婶子炒的辣椒鸡蛋了。”
说着她也不闲着，挽起袖口就往厨房走：“我去帮婶子端端碗、收拾收拾灶台，可不能坐着等吃。”
不过她也没坐着等吃饭，而是跟着秦雪茹一起去厨房给李秀莲打下手去了。
张磊端起秦雪茹的那杯茶抿了一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脆生生的喘气声。
张阳跟张小花一前一后跑了进来，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点细汗，鞋上还沾着泥点子。
看见张磊坐在沙发上，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一左一右凑到他身边坐下，这木质沙发都被挤得晃了晃。
张阳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就用棉袄袖子往鼻子上一抹，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他仰着小脸问：“大哥，你今天不去工厂干活啊？”
张磊的目光先落在他乌漆麻黑的袖口上，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先答问题，而是伸手点了点张阳的胳膊，笑骂道：“小阳，我问你，怎么又用袖子擦鼻涕？不嫌脏啊？”
张阳被问得一愣，嘴角往下撇了撇，委屈巴巴的说道：“大哥，我也没法子啊！”
“这天一冷鼻涕就不听使唤，总往下流，不擦的话挂着更脏啊！”
他心里在犯嘀咕，村里小伙伴都这么擦，怎么到大哥这就不行了。
“你嫂子前阵子不是给你和小花各做了一条手帕？” 张磊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无奈，“平时放兜里揣着，流鼻涕用手帕擦不行？”
“你把袖子蹭得油乎乎的，咱妈天天洗衣裳，大冷天的多辛苦啊！”
这话一问出口，张阳的头立马低了下去，手指抠着棉袄上的布扣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旁边坐得规规矩矩的张小花见状，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哥，二哥把手帕输给村里的小虎了。”
“周小虎还是雷小虎？” 张磊转头看向妹妹，语气平静。
“周小虎！” 张小花答得脆生生的。
话音刚落，就被张阳狠狠瞪了一眼。
“小花！你怎么啥都跟大哥说！”
“你再告状，以后我出去摸鱼、爬树掏鸟窝都不带你了！”
张小花被他一凶，立马捂住了嘴巴。
张磊看着眼前这一幕，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张阳的小脑袋，柔声道：“行了，别吓唬妹妹了。”
“小阳，你跟大哥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好好的手帕，怎么就输给人家了？”
张阳犹豫了好半天，才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把事情说了出来。
“上个月底我跟小虎在晒谷场玩弹珠，看见他兜里也揣着块手帕，蓝花布的，角上还印着个小老虎，挺好看的。”
“我...我就说跟他赌三局，赢了就把他的手帕拿过来。”
“谁知道我运气不好，三把全输了，不光没赢着他的，连嫂子给我做的那块也输出去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低低的。
张阳本来想着赢一块更好看的回来，在小伙伴面前也有面子。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些天他都不敢跟家里说，就怕挨骂。
张磊听完，不动声色地问了句：“张阳，你跟大哥说实话。”
“你是不是觉着，周小虎那块印着老虎的手帕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