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如果现在,就去找徐妙云。
那不就等于,告诉她,她赢了吗?
告诉她,她布的这个局,成功了。
他这个皇帝,真的,就顺着她的意,一步步,跳进了她挖好的坑里。
他朱枫,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李文忠那个老头子?
他又不甘心。
朱枫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的憋屈。
就在他烦躁得快要把龙案给掀了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太子。
他的大哥,朱标。
朱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
他怎么把大哥给忘了!
大哥朱标,仁厚,稳重,深得父皇真传。
对于朝局,他看得比自己要透彻得多。
而且,徐家和李家联姻,这么大的事,对东宫,对未来的国本,必然会有影响。
大哥他,不可能没有想法。
去探探他的口风,或许,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打定了主意,朱枫立刻站了起来。
“摆驾,东宫。”
……
东宫,文华殿。
太子朱标,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
他长得和朱枫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朱枫的凌厉和霸道,多了几分儒雅和温润。
听到太监通报,说皇帝来了。
朱标一点也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迎了出去。
“臣弟,见过大哥。”
一见面,朱枫就先行了一礼。
虽然,他现在是皇帝,但朱标,依旧是他的大哥,是太子。
在私下里,他们兄弟俩,还是保持着以前的称呼和礼节。
“陛下,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朱标笑着,将他扶起,拉着他,在旁边的茶榻上坐下。
“怎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朱标看着朱枫那张明显写着“我很不爽”的脸,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朱枫苦笑了一下,端起太监刚刚奉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没有提自己和徐妙云的事。
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哥,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徐家和李家的那桩婚事。”
朱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
“听说了。魏国公,要把女儿,嫁给曹国公。”
“大哥,你怎么看?”
朱枫紧紧地盯着朱标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朱标笑了笑,反问道:“陛下,又是怎么看的呢?”
朱枫被他问得一噎。
他总不能说,朕觉得,徐妙云是朕的女人,她不能嫁给别人吧?
他只能装模作样地,从朝局的角度,分析道: “徐达和李文忠,一个是开国第一功臣,手握重兵。一个是皇室宗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他们两家联姻,强强联合。对朝廷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朱枫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
他想看看,朱标的反应。
然而,朱标听完,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五弟,你想多了。”
他给朱枫续上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徐达和李文忠,都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人。他们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联姻,或许有抱团取暖的意思。但要说,他们会威胁到我朱家的江山,那还不至于。”
“父皇在世时,就常说,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有些制衡,是必要的。”
朱枫听着朱标这番老成持重的话,心里有些失望。
他发现,自己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哥他,就像一团棉花,你说什么,他都给你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
就在朱枫准备放弃的时候。
他忽然心念一动,换了个问法。
“大哥说的是。是臣弟,想得太复杂了。”
他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前两天,朕还听到一个传言。”
“说,徐家小姐,要嫁的人,是曹国公府的小公爷,李景隆。”
李景隆曾经在朱枫十路大军围困金陵对决朱元璋时候,被朱枫击败,后来朱元璋禅让,朱枫登基,朱枫看在李文忠的面子上,留下李景隆一命。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曹国公本人了?”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朱标的反应。
这一次,朱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哦?还有这种传言?”
他放下茶杯,看着朱枫,问道:“五弟,是从哪儿听来的?”
朱枫心里一喜。
有戏!
他正要胡乱编一个由头。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捧着一张大红的请柬,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魏国公府,大公子徐辉祖,在外求见。”
“说,是奉魏国公之命,特来给殿下您,送喜帖的。”
喜帖?
朱枫和朱标,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让他进来。”
朱标淡淡地吩咐道。
很快,徐辉祖便跟着太监,走了进来。
他一见到朱枫也在,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徐辉祖,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朱枫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他手中那张刺眼的大红请柬上。
“徐大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朱枫明知故问。
徐辉祖双手,将请柬高高奉上。
“回陛下,家父为舍妹,定下了一门亲事。特命臣,前来向太子殿下报喜。”
朱标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看向朱枫,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朱枫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大哥这是在把皮球踢给他。
他也不客气。
他直接从徐辉祖手里,拿过了那张请柬。
那大红洒金的纸,摸在手里,竟然有些烫手。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拿着请柬,看着徐辉祖,慢悠悠地问道: “哦?是吗?那朕,可要先恭喜魏国公了。”
“不知,徐小姐的夫婿,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啊?”
他故意在“青年才俊”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辉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回陛下,是……是曹国公,李文忠大人。”
“是吗?”
朱枫挑了挑眉,“朕怎么听说,是曹国公府的小公爷,李景隆呢?”
徐辉祖的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那……那只是外面的一些误传。当不得真。”
“误传?”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误传,传得可是有鼻子有眼的。朕还以为,是真的呢?”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请柬。
展开。
熟悉的馆阁体小楷。
熟悉的措辞。
以及,那三个,让他无比刺眼的名字。
“李文忠。”
朱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将请柬递给了朱标。
脸上,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和威严。
“大哥,你看看。确实,是曹国公。”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个句句带刺的人,不是他一样。
朱标接过请柬,看了一眼。
随即,也笑了。
“看来,确实是误传。”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对徐辉祖说道: “你回去,替本宫转告魏国公。”
“就说,他的心意,本宫领了。待到令妹大喜之日,本宫,定会备上一份厚礼。”
“臣,替家父,谢过太子殿下。”
徐辉祖躬身道。
“嗯,下去吧。”
“是。”
徐辉祖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朱枫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大哥,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误传吗?”
朱标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浸淫朝政多年的储君。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先是传出,要嫁给李景隆。
引得满城风雨。
然后,又在今天,由徐家大公子,亲自将正确的请柬,送到东宫来。
而恰好,皇帝又在这里。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五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标放下茶杯,看着朱枫,沉声问道。
朱枫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
“大哥,你不好奇吗?”
“徐妙云,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先是李景隆,后是李文忠。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标皱起了眉。
“或许,她只是对这门婚事,心有不甘,所以……”
“心有不甘?”
朱枫打断了他,“大哥,你信吗?”
“一个心有不甘的弱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让整个京城,都陪着她演戏?”
“她能算准了,请柬会今天送到东宫,还能算准了,我今天,会来找你?”
朱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五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问道。
朱枫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还没查到。”
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但是,我有一种直觉。”
“那个叫李景隆的废物,身上,一定有问题。”
“徐妙云,她不是在胡闹。”
“她是在借着这个‘误传’,向我们,或者说,是向我,传递一个消息!”
他说完,不再看朱标的反应。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文华殿。
“五弟!”
朱标在身后喊他。
朱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声音,从殿外遥遥传来。
“大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这是,朕和她之间,还没下完的一盘棋。”
回到甘露殿。
朱枫立刻,召来了赵乾。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果断。
“即刻起,给朕,盯死李景隆!”
“朕要知道,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
“就算,是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朕也要知道!”
赵乾愣住了。
“陛下……李景隆?可是,新郎不是……”
“闭嘴!”
朱枫怒喝一声,“朕让你查谁,你就去查谁!”
“再敢多问一句,朕,就拔了你的舌头!”
“是!是!臣,遵旨!”
赵乾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徐妙云,朕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内廷卫的效率,很高。
或者说,在皇帝的雷霆之怒下,他们不敢不高。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一份关于李景隆的详尽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朱枫的龙案上。
朱枫拿起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一开始,报告上的内容,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李景隆,二十二岁,曹国公李文忠嫡长子。
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每日,不是呼朋引伴,在各大酒楼一掷千金。
就是流连于秦淮河畔的各大画舫,与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吟风弄月。
私生活,更是混乱不堪。
光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就有三四个。
报告上,甚至还详细记录了,他最近半个月,所有的花销流水。
看着那一笔笔,动辄成百上千两的开销。
朱枫的眉头,越皱越紧。
“废物。”
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就这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寄生虫。
徐妙云,怎么会,把他的名字,牵扯进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随便找了一个,京城里名声最差的纨绔子弟,来当这个挡箭牌?
朱枫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烦躁。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后半部分,是关于李景隆最近的人际交往。
上面,罗列了一大堆名字。
大部分,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勋贵子弟。
朱枫粗略地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都是一群,跟李景隆臭味相投的纨绔。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线索,好像断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
徐妙云,她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她只是……
不。
不对。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徐妙云那双,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睛。
一个女人,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保持那样的冷静。
还能条理清晰地,跟自己谈条件,撒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弱女子?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朱枫重新,拿起了那份报告。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把上面,罗列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监进来,掌了灯。
整个甘露殿,都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朱枫的眼睛,都看得有些酸涩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报告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上面,记录着,李景隆五天前的一个行程。
“申时,于城南,清风茶楼,与友人,饮茶。”
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是,朱枫的眼睛,却猛地眯了起来。
因为,他记得,报告的前面,提到过。
李景隆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喝茶。
他嫌茶水寡淡无味。
每次,跟朋友聚会,都是无酒不欢。
一个从不喝茶的人,竟然会独自一人,跑到茶楼去?
而且,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这不合常理。
朱枫的心,砰砰直跳。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立刻,翻到报告的后面,查找那天,与李景隆在茶楼“饮茶”的那个“友人”的身份。
很快,他就找到了。
“友人,乃礼部主事,王谦。”
礼部主事,王谦。
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朱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景隆,何等高傲的身份。
他怎么会,自降身价,去跟一个六品小官喝茶?
而且,这个王谦……
朱枫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这个王谦,他有印象。
在之前,内廷卫呈上来的一些密报里,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这个王谦,表面上,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官。
但实际上,他跟蜀王朱椿,走得很近。
蜀王,朱椿。
朱枫的十一弟。
一个,看似只知道吟诗作画,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
但朱枫知道,他这个十一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景隆……
王谦……
蜀王……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竟然,通过一家小小的茶楼,被串联到了一起。
朱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
“来人!”
他猛地一拍龙案,站了起来。
赵乾,立刻从殿外,跑了进来。
“陛下!”
“立刻,给朕,把那个礼部主事,王谦,秘密传来!”
朱枫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朕要,亲自审他!”
夜,深了。
皇宫,一处不为人知的密室之内。
烛火,摇曳。
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刑具,照得忽明忽暗。
礼部主事王谦,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内廷卫校尉,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他今天晚上,刚从衙门,回到家里。
饭,还没吃上一口。
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内廷卫,从家里,直接绑了出来。
蒙着眼睛,堵着嘴。
一路,被带到了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直到,头套被摘下。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他对面,阴影里的人。
他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因为,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
正是,当今的天子,大明的皇帝,朱枫!
“王谦。”
朱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静的声音,却让王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你可知罪?”
“臣……臣不知啊!”
王谦哭丧着脸,喊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啊!”
“是吗?”
朱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烛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而又冷酷的脸。
他走到王谦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王谦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慢悠悠地说道: “五天前,申时,城南,清风茶楼。”
“你,和李景隆,见了一面。”
“你们,聊了些什么?”
王谦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秘的事,竟然,还是被皇帝知道了。
“臣……臣,只是和李小公爷,偶遇……”
他还在嘴硬。
“偶遇?”
朱枫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王谦的脸。
“王大人,你觉得,朕是傻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内廷卫,都是吃干饭的?”
“朕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聊了些什么?”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不肯说,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泛着寒光的刑具。
“这些东西,想必,王大人,也不想一一尝试一下吧?”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间密室了。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陛下,我什么都说!”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原来,他确实是蜀王的人。
而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因为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
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威逼利诱之下,李景隆,就成了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一个信鸽。
他们利用,李景隆曹国公之子的身份,作掩护。
暗中,与一些对朝廷不满的边关将领,勾结。
企图,在北方的边防上,制造一些“意外”。
从而,动摇朱枫刚刚稳定下来的皇位。
“他们,让你,给李景隆,传的,是什么消息?”
朱枫冷冷地问道。
“是……是一份,大同总兵的布防图……”
王谦颤抖着说道,“蜀王殿下,让臣,把这份图,交给李景隆。再由李景隆,想办法,送出关外……”
朱枫听到这里,心中杀机毕现。
好!
好一个,他的好十一弟!
竟然,敢勾结外敌,卖国求荣!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终于明白,徐妙云,为什么要把李景隆,这个名字,抛给他了。
因为,她知道了这个阴谋!
或许,是她无意中,听到了什么。
或许,是她从李景隆的反常举动中,看出了什么。
但她,一个深闺女子,没有证据,也无法直接向自己告密。
所以,她才布了这么一个惊天大局!
她先是,用李景隆的名字,来迷惑所有人。
然后,再用她和自己那一夜的荒唐。
来激怒自己,逼着自己,去彻查李景隆!
她知道,以自己多疑的性格,和皇帝的掌控欲。
一旦,盯上了李景隆,就一定会,把他查个底朝天!
而只要,查到了李景隆。
就等于,揪出了他身后的王谦。
揪出了王谦,就等于,把蜀王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阴谋家,给挖了出来!
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引蛇出洞!
这个徐妙云,她不仅,算计了自己。
她还,算计了蜀王,算计了所有的人!
她用自己,做刀。
不仅,要斩断她自己的那桩荒唐婚事。
还要,顺便,为他这个皇帝,斩掉一个心腹大患!
想通了这一切,朱枫,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王谦。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此事?”
王谦的招供,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就在那个深夜。
内廷卫,倾巢而出。
一张,由皇帝亲手编织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夜色中,撒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十几名,牵涉其中的官员,已经在他们的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带走。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这一切,都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京城里的老百姓们,一觉醒来,看到的,依旧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他们,丝毫不知道,就在昨晚,有多少颗人头,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甘露殿。
朱枫坐在龙案后,看着手中那份最终的审讯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蜀王朱椿,他的好十一弟,确实是这起阴谋的主使。
证据,确凿。
换做是任何一个其他的臣子。
朱枫都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满门抄斩。
但是,他,是亲王。
是先帝的儿子,是他朱枫的亲弟弟。
动一个亲王,尤其,是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时候,动一个亲王。
所引起的朝局震荡,是难以估量的。
朱枫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在权衡。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地,开口。
“传朕旨意。”
“蜀王朱椿,德行有亏,着,即日起,禁足于蜀王府,非诏,不得出。”
“削其亲王俸禄,三年。”
“另,礼部主事王谦等人,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着,交由三法司,会审,严惩不贷!”
这个处理结果,很轻。
至少,对于一场通敌卖国的谋逆大案来说,轻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朱枫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他留着朱椿的命,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而是因为,他还有用。
一个,被圈禁起来的,有污点的亲王。
远比一个死了的亲王,更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他要让,朝堂上那些,还心怀鬼胎的人,都看一看。
连亲王,他都敢动。
更何况,是他们?
处理完了这一切,朱枫,才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稍稍落了地。
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
他不仅,粉碎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还顺便,敲打了不安分的宗室。
巩固了自己的皇权。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女人。
徐妙云。
朱枫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清冷而又倔强的脸。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感到害怕。
但同时,也聪明得,让他感到兴奋。
她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天大的“礼物”。
她帮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她,让他,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现在,轮到他,来思考。
该怎么,“回报”她了。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龙案上那张大红的请柬上。
徐家和李家的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整个京城,都还沉浸在,魏国公府即将嫁女的喜庆氛围里。
魏国公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宾客的名单,都已经送出去了。
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是尘埃落定。
朱枫拿起那张请柬,放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你想嫁给李文忠?”
“你想,用这份功劳,来换取,朕对这桩婚事的默认?”
“你以为,这盘棋,就这么结束了?”
“徐妙云啊,徐妙云……”
“你把朕,想得也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