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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一纸喜帖,尘埃落定

    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如果现在,就去找徐妙云。

    那不就等于,告诉她,她赢了吗?

    告诉她,她布的这个局,成功了。

    他这个皇帝,真的,就顺着她的意,一步步,跳进了她挖好的坑里。

    他朱枫,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李文忠那个老头子?

    他又不甘心。

    朱枫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的憋屈。

    就在他烦躁得快要把龙案给掀了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太子。

    他的大哥,朱标。

    朱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

    他怎么把大哥给忘了!

    大哥朱标,仁厚,稳重,深得父皇真传。

    对于朝局,他看得比自己要透彻得多。

    而且,徐家和李家联姻,这么大的事,对东宫,对未来的国本,必然会有影响。

    大哥他,不可能没有想法。

    去探探他的口风,或许,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打定了主意,朱枫立刻站了起来。

    “摆驾,东宫。”

    ……

    东宫,文华殿。

    太子朱标,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

    他长得和朱枫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朱枫的凌厉和霸道,多了几分儒雅和温润。

    听到太监通报,说皇帝来了。

    朱标一点也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迎了出去。

    “臣弟,见过大哥。”

    一见面,朱枫就先行了一礼。

    虽然,他现在是皇帝,但朱标,依旧是他的大哥,是太子。

    在私下里,他们兄弟俩,还是保持着以前的称呼和礼节。

    “陛下,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朱标笑着,将他扶起,拉着他,在旁边的茶榻上坐下。

    “怎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朱标看着朱枫那张明显写着“我很不爽”的脸,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朱枫苦笑了一下,端起太监刚刚奉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没有提自己和徐妙云的事。

    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哥,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徐家和李家的那桩婚事。”

    朱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

    “听说了。魏国公,要把女儿,嫁给曹国公。”

    “大哥,你怎么看?”

    朱枫紧紧地盯着朱标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朱标笑了笑,反问道:“陛下,又是怎么看的呢?”

    朱枫被他问得一噎。

    他总不能说,朕觉得,徐妙云是朕的女人,她不能嫁给别人吧?

    他只能装模作样地,从朝局的角度,分析道: “徐达和李文忠,一个是开国第一功臣,手握重兵。一个是皇室宗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他们两家联姻,强强联合。对朝廷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朱枫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

    他想看看,朱标的反应。

    然而,朱标听完,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五弟,你想多了。”

    他给朱枫续上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徐达和李文忠,都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人。他们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联姻,或许有抱团取暖的意思。但要说,他们会威胁到我朱家的江山,那还不至于。”

    “父皇在世时,就常说,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有些制衡,是必要的。”

    朱枫听着朱标这番老成持重的话,心里有些失望。

    他发现,自己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哥他,就像一团棉花,你说什么,他都给你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

    就在朱枫准备放弃的时候。

    他忽然心念一动,换了个问法。

    “大哥说的是。是臣弟,想得太复杂了。”

    他故作随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前两天,朕还听到一个传言。”

    “说,徐家小姐,要嫁的人,是曹国公府的小公爷,李景隆。”

    李景隆曾经在朱枫十路大军围困金陵对决朱元璋时候,被朱枫击败,后来朱元璋禅让,朱枫登基,朱枫看在李文忠的面子上,留下李景隆一命。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曹国公本人了?”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朱标的反应。

    这一次,朱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哦?还有这种传言?”

    他放下茶杯,看着朱枫,问道:“五弟,是从哪儿听来的?”

    朱枫心里一喜。

    有戏!

    他正要胡乱编一个由头。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捧着一张大红的请柬,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魏国公府,大公子徐辉祖,在外求见。”

    “说,是奉魏国公之命,特来给殿下您,送喜帖的。”

    喜帖?

    朱枫和朱标,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让他进来。”

    朱标淡淡地吩咐道。

    很快,徐辉祖便跟着太监,走了进来。

    他一见到朱枫也在,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徐辉祖,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朱枫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他手中那张刺眼的大红请柬上。

    “徐大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朱枫明知故问。

    徐辉祖双手,将请柬高高奉上。

    “回陛下,家父为舍妹,定下了一门亲事。特命臣,前来向太子殿下报喜。”

    朱标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看向朱枫,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朱枫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大哥这是在把皮球踢给他。

    他也不客气。

    他直接从徐辉祖手里,拿过了那张请柬。

    那大红洒金的纸,摸在手里,竟然有些烫手。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拿着请柬,看着徐辉祖,慢悠悠地问道: “哦?是吗?那朕,可要先恭喜魏国公了。”

    “不知,徐小姐的夫婿,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啊?”

    他故意在“青年才俊”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辉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回陛下,是……是曹国公,李文忠大人。”

    “是吗?”

    朱枫挑了挑眉,“朕怎么听说,是曹国公府的小公爷,李景隆呢?”

    徐辉祖的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那……那只是外面的一些误传。当不得真。”

    “误传?”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误传,传得可是有鼻子有眼的。朕还以为,是真的呢?”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请柬。

    展开。

    熟悉的馆阁体小楷。

    熟悉的措辞。

    以及,那三个,让他无比刺眼的名字。

    “李文忠。”

    朱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将请柬递给了朱标。

    脸上,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和威严。

    “大哥,你看看。确实,是曹国公。”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个句句带刺的人,不是他一样。

    朱标接过请柬,看了一眼。

    随即,也笑了。

    “看来,确实是误传。”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对徐辉祖说道: “你回去,替本宫转告魏国公。”

    “就说,他的心意,本宫领了。待到令妹大喜之日,本宫,定会备上一份厚礼。”

    “臣,替家父,谢过太子殿下。”

    徐辉祖躬身道。

    “嗯,下去吧。”

    “是。”

    徐辉祖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朱枫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大哥,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误传吗?”

    朱标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浸淫朝政多年的储君。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先是传出,要嫁给李景隆。

    引得满城风雨。

    然后,又在今天,由徐家大公子,亲自将正确的请柬,送到东宫来。

    而恰好,皇帝又在这里。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五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标放下茶杯,看着朱枫,沉声问道。

    朱枫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

    “大哥,你不好奇吗?”

    “徐妙云,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先是李景隆,后是李文忠。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标皱起了眉。

    “或许,她只是对这门婚事,心有不甘,所以……”

    “心有不甘?”

    朱枫打断了他,“大哥,你信吗?”

    “一个心有不甘的弱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让整个京城,都陪着她演戏?”

    “她能算准了,请柬会今天送到东宫,还能算准了,我今天,会来找你?”

    朱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五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问道。

    朱枫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还没查到。”

    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但是,我有一种直觉。”

    “那个叫李景隆的废物,身上,一定有问题。”

    “徐妙云,她不是在胡闹。”

    “她是在借着这个‘误传’,向我们,或者说,是向我,传递一个消息!”

    他说完,不再看朱标的反应。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文华殿。

    “五弟!”

    朱标在身后喊他。

    朱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声音,从殿外遥遥传来。

    “大哥,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这是,朕和她之间,还没下完的一盘棋。”

    回到甘露殿。

    朱枫立刻,召来了赵乾。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果断。

    “即刻起,给朕,盯死李景隆!”

    “朕要知道,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

    “就算,是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朕也要知道!”

    赵乾愣住了。

    “陛下……李景隆?可是,新郎不是……”

    “闭嘴!”

    朱枫怒喝一声,“朕让你查谁,你就去查谁!”

    “再敢多问一句,朕,就拔了你的舌头!”

    “是!是!臣,遵旨!”

    赵乾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徐妙云,朕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内廷卫的效率,很高。

    或者说,在皇帝的雷霆之怒下,他们不敢不高。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一份关于李景隆的详尽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朱枫的龙案上。

    朱枫拿起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一开始,报告上的内容,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李景隆,二十二岁,曹国公李文忠嫡长子。

    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每日,不是呼朋引伴,在各大酒楼一掷千金。

    就是流连于秦淮河畔的各大画舫,与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吟风弄月。

    私生活,更是混乱不堪。

    光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就有三四个。

    报告上,甚至还详细记录了,他最近半个月,所有的花销流水。

    看着那一笔笔,动辄成百上千两的开销。

    朱枫的眉头,越皱越紧。

    “废物。”

    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就这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寄生虫。

    徐妙云,怎么会,把他的名字,牵扯进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随便找了一个,京城里名声最差的纨绔子弟,来当这个挡箭牌?

    朱枫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烦躁。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后半部分,是关于李景隆最近的人际交往。

    上面,罗列了一大堆名字。

    大部分,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勋贵子弟。

    朱枫粗略地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都是一群,跟李景隆臭味相投的纨绔。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线索,好像断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

    徐妙云,她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她只是……

    不。

    不对。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徐妙云那双,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睛。

    一个女人,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保持那样的冷静。

    还能条理清晰地,跟自己谈条件,撒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弱女子?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朱枫重新,拿起了那份报告。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把上面,罗列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监进来,掌了灯。

    整个甘露殿,都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朱枫的眼睛,都看得有些酸涩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报告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上面,记录着,李景隆五天前的一个行程。

    “申时,于城南,清风茶楼,与友人,饮茶。”

    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是,朱枫的眼睛,却猛地眯了起来。

    因为,他记得,报告的前面,提到过。

    李景隆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喝茶。

    他嫌茶水寡淡无味。

    每次,跟朋友聚会,都是无酒不欢。

    一个从不喝茶的人,竟然会独自一人,跑到茶楼去?

    而且,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这不合常理。

    朱枫的心,砰砰直跳。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立刻,翻到报告的后面,查找那天,与李景隆在茶楼“饮茶”的那个“友人”的身份。

    很快,他就找到了。

    “友人,乃礼部主事,王谦。”

    礼部主事,王谦。

    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朱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景隆,何等高傲的身份。

    他怎么会,自降身价,去跟一个六品小官喝茶?

    而且,这个王谦……

    朱枫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这个王谦,他有印象。

    在之前,内廷卫呈上来的一些密报里,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这个王谦,表面上,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官。

    但实际上,他跟蜀王朱椿,走得很近。

    蜀王,朱椿。

    朱枫的十一弟。

    一个,看似只知道吟诗作画,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

    但朱枫知道,他这个十一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景隆……

    王谦……

    蜀王……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竟然,通过一家小小的茶楼,被串联到了一起。

    朱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

    “来人!”

    他猛地一拍龙案,站了起来。

    赵乾,立刻从殿外,跑了进来。

    “陛下!”

    “立刻,给朕,把那个礼部主事,王谦,秘密传来!”

    朱枫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朕要,亲自审他!”

    夜,深了。

    皇宫,一处不为人知的密室之内。

    烛火,摇曳。

    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刑具,照得忽明忽暗。

    礼部主事王谦,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内廷卫校尉,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他今天晚上,刚从衙门,回到家里。

    饭,还没吃上一口。

    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内廷卫,从家里,直接绑了出来。

    蒙着眼睛,堵着嘴。

    一路,被带到了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直到,头套被摘下。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他对面,阴影里的人。

    他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因为,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

    正是,当今的天子,大明的皇帝,朱枫!

    “王谦。”

    朱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静的声音,却让王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你可知罪?”

    “臣……臣不知啊!”

    王谦哭丧着脸,喊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啊!”

    “是吗?”

    朱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烛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而又冷酷的脸。

    他走到王谦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王谦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慢悠悠地说道: “五天前,申时,城南,清风茶楼。”

    “你,和李景隆,见了一面。”

    “你们,聊了些什么?”

    王谦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秘的事,竟然,还是被皇帝知道了。

    “臣……臣,只是和李小公爷,偶遇……”

    他还在嘴硬。

    “偶遇?”

    朱枫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王谦的脸。

    “王大人,你觉得,朕是傻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内廷卫,都是吃干饭的?”

    “朕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聊了些什么?”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不肯说,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泛着寒光的刑具。

    “这些东西,想必,王大人,也不想一一尝试一下吧?”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间密室了。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陛下,我什么都说!”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原来,他确实是蜀王的人。

    而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因为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

    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威逼利诱之下,李景隆,就成了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一个信鸽。

    他们利用,李景隆曹国公之子的身份,作掩护。

    暗中,与一些对朝廷不满的边关将领,勾结。

    企图,在北方的边防上,制造一些“意外”。

    从而,动摇朱枫刚刚稳定下来的皇位。

    “他们,让你,给李景隆,传的,是什么消息?”

    朱枫冷冷地问道。

    “是……是一份,大同总兵的布防图……”

    王谦颤抖着说道,“蜀王殿下,让臣,把这份图,交给李景隆。再由李景隆,想办法,送出关外……”

    朱枫听到这里,心中杀机毕现。

    好!

    好一个,他的好十一弟!

    竟然,敢勾结外敌,卖国求荣!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终于明白,徐妙云,为什么要把李景隆,这个名字,抛给他了。

    因为,她知道了这个阴谋!

    或许,是她无意中,听到了什么。

    或许,是她从李景隆的反常举动中,看出了什么。

    但她,一个深闺女子,没有证据,也无法直接向自己告密。

    所以,她才布了这么一个惊天大局!

    她先是,用李景隆的名字,来迷惑所有人。

    然后,再用她和自己那一夜的荒唐。

    来激怒自己,逼着自己,去彻查李景隆!

    她知道,以自己多疑的性格,和皇帝的掌控欲。

    一旦,盯上了李景隆,就一定会,把他查个底朝天!

    而只要,查到了李景隆。

    就等于,揪出了他身后的王谦。

    揪出了王谦,就等于,把蜀王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阴谋家,给挖了出来!

    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引蛇出洞!

    这个徐妙云,她不仅,算计了自己。

    她还,算计了蜀王,算计了所有的人!

    她用自己,做刀。

    不仅,要斩断她自己的那桩荒唐婚事。

    还要,顺便,为他这个皇帝,斩掉一个心腹大患!

    想通了这一切,朱枫,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王谦。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此事?”

    王谦的招供,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就在那个深夜。

    内廷卫,倾巢而出。

    一张,由皇帝亲手编织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夜色中,撒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十几名,牵涉其中的官员,已经在他们的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带走。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这一切,都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京城里的老百姓们,一觉醒来,看到的,依旧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他们,丝毫不知道,就在昨晚,有多少颗人头,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甘露殿。

    朱枫坐在龙案后,看着手中那份最终的审讯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蜀王朱椿,他的好十一弟,确实是这起阴谋的主使。

    证据,确凿。

    换做是任何一个其他的臣子。

    朱枫都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满门抄斩。

    但是,他,是亲王。

    是先帝的儿子,是他朱枫的亲弟弟。

    动一个亲王,尤其,是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时候,动一个亲王。

    所引起的朝局震荡,是难以估量的。

    朱枫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在权衡。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地,开口。

    “传朕旨意。”

    “蜀王朱椿,德行有亏,着,即日起,禁足于蜀王府,非诏,不得出。”

    “削其亲王俸禄,三年。”

    “另,礼部主事王谦等人,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着,交由三法司,会审,严惩不贷!”

    这个处理结果,很轻。

    至少,对于一场通敌卖国的谋逆大案来说,轻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朱枫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他留着朱椿的命,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而是因为,他还有用。

    一个,被圈禁起来的,有污点的亲王。

    远比一个死了的亲王,更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他要让,朝堂上那些,还心怀鬼胎的人,都看一看。

    连亲王,他都敢动。

    更何况,是他们?

    处理完了这一切,朱枫,才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稍稍落了地。

    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

    他不仅,粉碎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还顺便,敲打了不安分的宗室。

    巩固了自己的皇权。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女人。

    徐妙云。

    朱枫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清冷而又倔强的脸。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感到害怕。

    但同时,也聪明得,让他感到兴奋。

    她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天大的“礼物”。

    她帮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她,让他,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现在,轮到他,来思考。

    该怎么,“回报”她了。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龙案上那张大红的请柬上。

    徐家和李家的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整个京城,都还沉浸在,魏国公府即将嫁女的喜庆氛围里。

    魏国公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宾客的名单,都已经送出去了。

    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是尘埃落定。

    朱枫拿起那张请柬,放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你想嫁给李文忠?”

    “你想,用这份功劳,来换取,朕对这桩婚事的默认?”

    “你以为,这盘棋,就这么结束了?”

    “徐妙云啊,徐妙云……”

    “你把朕,想得也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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