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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教授初遇

    那只从镜面裂痕中探出的阴影之爪,闪烁着镜面般冰冷的寒光,五指(如果那能称之为手指的话)如同扭曲的液态金属,死死扒住现实维度的边缘。它用力,发出令人牙酸的、类似玻璃被强行弯曲的“嘎吱”声,更多的、流动的黑暗正从裂痕后汹涌地试图挤入。

    林默背靠着剧烈震动的卫生间门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绝望的万分之一。他能感觉到那爪子上散发出的、纯粹的恶意与饥渴,那是对现实、对生命、对他这个“异常个体”的吞噬欲望。耳边,第五十三声计数如同丧钟的余音,回荡在濒临崩溃的空间里。

    甜腻的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墙壁上暗红的粘液沸腾般冒着气泡,阴冷的旋风卷着腥气与灰尘,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整个卫生间,这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正在从现实的基底上被硬生生剥离,坠向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他试图再次集中精神,调动那刚刚觉醒、却已濒临枯竭的【规则窥视者】能力,寻找一线生机。但大脑如同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沥青,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视野里,破碎镜片中那些扭曲、非人的倒影疯狂舞动,干扰着他的感知,自我认知的边界再次模糊起来。

    “五十四……”

    新的计数开始了。冰冷,漠然,带着程序般的精确。

    镜中的爪子猛地又向前探出了一截!手腕(如果那阴影的收缩处能算作手腕的话)已经突破了镜面,那流动的、不稳定的形态在现实世界的空气中似乎稍微凝实了一丝,散发出的寒意让林默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它挥舞着,朝着林默的方向,带着一种确定无疑的捕捉意图。

    林默甚至能“看到”(或许是能力残存的反馈),那爪子划过空气时,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扭曲的、如同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轨迹”。规则的力量,正在强行拓宽两个维度之间的通道。

    他退无可退。背后是紧闭的、仿佛被焊死的门。身前,是正在具象化的恐怖。

    完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他会死在这里,像之前那些死者一样,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或许最终只会成为镜面上又一抹污渍,或者镜后深渊里又一缕哀嚎的残魂。姐姐的真相,将永远沉没在黑暗中。

    不甘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眼底闪烁,却无法点燃任何希望。他徒劳地绷紧全身肌肉,准备迎接那最终的、被拖入镜中的命运。

    就在那阴影之爪即将触碰到他脚踝的瞬间——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镜中,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这个空间任何已知的源头。那声音……仿佛直接敲打在“规则”本身之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的力量。

    声音响起的刹那,卫生间内所有的异状——呼啸的阴风、沸腾的粘液、墙壁的震动、甚至那冰冷计数的余韵——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仿佛一部疯狂运转的机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连那只几乎要抓住林默的阴影之爪,也猛地顿在半空,流动的形态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林默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是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本身。不,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在敲击镜子……的背面?

    紧接着,未等林默反应过来,一点朦胧的、温润的青色光晕,自镜面最大的一道裂痕深处透出。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气息,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那些扭曲的噪点、腥臭的气息,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暂时消弭。

    镜中那些疯狂舞动的倒影,在青光出现的瞬间,齐齐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能被林默清晰感知到的尖锐嘶鸣,充满了痛苦与……畏惧?它们扭曲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仿佛被灼伤般向镜面深处退缩。

    那只探出镜面的阴影之爪,更是如同碰到了滚烫的烙铁,猛地收缩回去,速度快得带起一片残影。扒住现实边缘的“手指”松开,整个爪子迅速消融回镜面裂痕之后的黑暗中。

    青光越来越盛,透过纵横交错的裂痕,在卫生间内投下斑驳而神秘的光影。

    随后,在林默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枚古朴的圆形方孔铜钱,仿佛无视了物理阻隔,自镜面裂痕中缓缓“浮”了出来。它通体呈现暗青色,布满了岁月的包浆,方孔周围刻着模糊难辨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那稳定而温润的青光。

    铜钱就这么悬浮在破碎的镜面前方,缓缓旋转。随着它的旋转,一圈圈青色的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卫生间。

    光晕所过之处,墙壁上流淌的暗红粘液如同被蒸发般迅速消退,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地面上湿滑的触感消失,腥臭的气味急剧减弱;那阴冷的、打着旋的风也平息下来,空气重新变得凝滞,只剩下灰尘缓慢飘落。

    最神奇的是那面镜子。纵横交错的裂痕在青光照射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慰,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裂痕边缘那闪烁的不祥暗红色泽彻底熄灭,裂痕本身也不再扩大。镜面后的黑暗变得平静,不再有东西试图涌出。镜中的倒影们……它们依旧存在,但失去了之前的狂躁与扭曲,变得呆滞、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是静静地立在镜中,不再有任何动作,也不再发出计数。

    整个卫生间,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强行拉回了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静之中。

    只有那枚悬浮的、旋转的铜钱,以及它散发出的稳定青光,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默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和突如其来的松弛而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瘫软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枚铜钱,大脑一片空白。

    是谁?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低沉,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声音,从他身后,紧闭的卫生间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里面的小伙子,还能自己走出来吗?”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那扇他之前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门。此刻,门板安静地立在那里,门把手清晰可见。

    他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火辣辣地疼。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上衣,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头银丝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门内狼狈不堪的林默。

    老人手中空无一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仿佛刚才那枚神奇的铜钱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林默认出了他。陈启明,市档案馆的名誉馆长,民俗学界的泰斗,他在整理资料时远远见过几次的老人。

    竟然是他?

    “陈……陈教授?”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疑不定。

    陈启明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扫了一眼卫生间内那悬浮的铜钱和布满裂痕却已恢复平静的镜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快得让林默以为是错觉。

    “还能动的话,就出来吧。”陈启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里面的东西,暂时安分了,但此地不宜久留。”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迈步跨出了卫生间门槛。在脚步落在外间客厅地板上的瞬间,他有一种从深海浮出水面的错觉,周身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了大半。

    他回头再看那卫生间,只见那枚悬浮的铜钱停止了旋转,青光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收敛,铜钱本身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洗手池边缘,一动不动了。镜中的倒影依旧模糊呆滞,镜面上的裂痕依旧存在,但那种活着的、蠢蠢欲动的感觉已经消失。

    危机,似乎真的暂时解除了。

    “教授,刚才那是……”林默忍不住开口,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那铜钱是什么?陈教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拥有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

    陈启明抬手,打断了林默的问话。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特别是在他苍白的脸色和因为精神透支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有时候会要命的。”陈启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告诫的意味,“尤其是……对你这种‘特别’的人。”

    林默心中一震。“特别”?他指的是自己刚刚觉醒的【规则窥视者】能力?

    陈启明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转身,走向客厅的房门,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老态。

    “走吧,天快亮了。这里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默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恢复死寂的卫生间,以及那枚落在洗手池边、看似普通的铜钱。他知道,今晚的经历,以及这位突然出现并救了他的陈教授,已经将他卷入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没有再多问,默默地跟上了陈启明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淡淡腥臭和未散恐惧的屋子,将那片被暂时封印的异常,留在了逐渐褪色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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