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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故障阴谋与反制

    凯斯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望向窗外,学院各处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夜幕点缀得如同倒悬的星河。远处,旧机库的方向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几点安全指示灯的光,在巨大的建筑阴影中微弱地闪烁,像即将熄灭的余烬。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快,那点余烬也会彻底消失。大比的舞台,只需要一个主角,也只能有一个主角。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离开,身影融入走廊明亮的光线中,将窗外的黑暗与谋划,暂时留在了身后。

    ---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深空机甲学院旧机库G区外围,一条连接主能源管道与备用通风系统的维修通道里。

    马克·索伦——凯斯最信任的跟班之一——正蹲在阴影中,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泛着幽蓝的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体工装,脸上戴着半覆盖式的呼吸过滤器,整个人几乎与通道内堆积的废弃管线融为一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锈蚀和某种化学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你确定这个时间点安全?”马克压低声音,对着终端说道。

    屏幕里出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眼袋深重,穿着学院最低阶的蓝色勤务制服。他叫哈罗德,在旧机库区域干了十二年巡检工,负责G-12区在内的三个老旧机库的日常检查与基础维护。此刻他正躲在自己那间不足六平米的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安……安全。”哈罗德的声音有些发干,“G-12区那个老疯子杰克,一般十点半就回他那个窝棚去了。那个叫林星的学员,最近几天都是练到十点就走,说是要‘调整状态’。现在整个G区除了自动巡逻的清洁机器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马克盯着屏幕里那张紧张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很好。记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明天下午四点,是G-12区大比前最后一次例行全面检查。按照流程,你会检查‘铁锈七号’的能源核心外部线路和接口。到时候,把这个——”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管,拧开一端,露出里面半透明的、带着银色微粒的凝胶状物质。

    “——涂在能源核心主线路连接器的内侧卡扣上。不用多,米粒大小就行。涂完之后,把卡扣按紧,确保外观看不出任何异常。”

    哈罗德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那管凝胶:“这……这是什么?不会……不会爆炸吧?”

    “导电凝胶,特种型号,高温下会逐渐液化,渗透进接口缝隙,造成间歇性短路。”马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早餐菜单,“放心,不会立刻爆炸。它需要机甲在战斗中,能源核心输出功率超过额定值70%并持续三分钟以上,才会开始起作用。到时候,驾驶舱会先收到‘能源波动警告’,然后主线路接口温度异常升高,最后……砰,短路跳闸。运气好,机甲只是瘫痪;运气不好,可能会烧掉半个能源核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以‘铁锈七号’那种老古董的性能,那个废物林星能不能把它开到70%输出都是问题。所以大概率,只是让他在大比上突然‘死机’,当众出个丑而已。很‘温和’的意外,不是吗?”

    哈罗德的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他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出丑”。机甲在战斗中突然失去动力,在模拟战里可能只是判负,但在即将到来的实体机甲大比预选环节——哪怕只是低强度的对抗演练——也意味着极高的风险。轻则机甲受损,重则驾驶员可能因为突然的冲击或系统紊乱而受伤。

    “凯斯少爷说了,事成之后,这个数。”马克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信用点。够你女儿下一阶段的基因治疗了。而且,他会安排你调离旧机库,去主维修中心当个轻松的文职。干干净净,从此再也不用闻这些机油味。”

    五万信用点。女儿苍白的脸和医院催款通知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在哈罗德脑海里交替闪过。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干。”他的声音嘶哑。

    “聪明。”马克关闭了通讯,屏幕暗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将那管凝胶小心地放回内袋。维修通道的尽头,一扇锈蚀的检修门虚掩着,门外是旧机库区空旷的、被惨白月光照亮的卸货广场。他像幽灵一样溜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上方,通风管道的格栅缝隙里,一只拇指大小、外壳漆成与管道同色的微型监听器,正安静地闪烁着几乎不可见的红光。

    ---

    距离维修通道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旧机库G-12区内部,二层检修平台。

    老杰克蹲在一台老式示波器旁边,耳朵上挂着一副磨损严重的头戴式监听耳机。他穿着那件永远沾着油污的棕色皮围裙,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斗,花白的头发在头顶应急灯的冷光下像一团乱草。布满老茧的手指,正缓慢地调节着示波器侧面的旋钮。

    耳机里,马克和哈罗德的对话,一字不漏。

    当听到“导电凝胶”和“70%输出持续三分钟”时,老杰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站起身,走到检修平台的栏杆边,俯视着下方机库地面。

    “铁锈七号”正静静停放在它的专属检修位上。经过这段时间林风和老杰克的共同努力,这台老旧的训练机甲已经焕然一新——如果“焕然一新”指的是身上多了十几处风格迥异的改装件、焊接痕迹和颜色不一的补丁的话。能源核心的外壳被打开过,重新密封的痕迹还很明显;关节部位加装了额外的缓冲机构;驾驶舱内部,林风按照自己的“古典”习惯,拆掉了至少三分之一“多余”的AI辅助面板,换上了更简洁的手动控制杆和脚踏板。

    老杰克的目光,落在机甲背部那个硕大的、圆柱形的能源核心上。核心外壳上,那个标志着主线路接入的六边形接口,此刻正反射着机库顶灯冰冷的光。

    “五万信用点……调去主维修中心……”老杰克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拿起一个多功能检测仪,慢悠悠地走下金属楼梯,来到“铁锈七号”身边。

    检测仪的探头在能源核心接口附近扫描着。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据:接口阻抗、绝缘层厚度、预期载流能力、历史温度峰值……老杰克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

    “就这破接口,原装设计最大持续负载才65%。那小子还想开到70%?真开到了,不用你涂什么凝胶,自己就得先冒烟。”

    他关掉检测仪,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焊接笔和一卷银灰色的特种导线。没有开灯,就借着机库远处安全指示灯那点微弱的光,老杰克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鼹鼠,开始工作。

    他先拆开了能源核心接口的外保护壳——动作轻巧熟练,没有留下任何撬痕。里面,三根拇指粗细、包裹着黑色绝缘层的合金导线,分别连接着接口的三个主触点。按照马克的计划,哈罗德应该把导电凝胶涂在触点与导线连接的卡扣内侧。

    老杰克盯着那三根导线看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去加固或更换它们——那太明显了。相反,他做了一件更巧妙的事:他从那卷特种导线里截下三段,每段大约十厘米,然后利用焊接笔,在每根主导线的旁边,并联了一段新的导线。新导线更细,但材质更优,载流能力更强。焊接点被巧妙地藏在原有绝缘层的褶皱和固定卡箍下方,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

    这相当于给原有的主线路增加了三条“暗线”分流。即使原有线路因为老化或破坏而电阻增大、发热,大部分电流也会自动从这三条并联的新导线上走。想要靠一点导电凝胶造成过载短路?除非那凝胶能瞬间把六根导线全部熔断。

    做完这个,老杰克重新装好保护壳,确保每一个螺丝的扭矩都和原来一模一样。然后,他退后两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背面带着强磁吸附。老杰克把它贴在能源核心外壳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位置正好能拍到整个接口区域。圆片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随即恢复成哑光黑色,与周围锈蚀的金属表面完美融合。

    “监控探头,无线传输,独立供电,续航三十天。”老杰克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谁讲解,“影像数据本地加密存储,需要专用密钥才能读取。想删?除非你把整个能源核心炸了。”

    他拍了拍“铁锈七号”冰冷的外壳,转身走向机库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工作台。打开一台老旧的台式终端——屏幕还是笨重的阴极射线管,启动时发出嗡嗡的噪音和闪烁的雪花——老杰克插入一个造型古怪的外接存储设备。

    终端启动了一个界面极其简陋的程序。老杰克调出刚刚安装在“铁锈七号”上的监控探头的实时画面。画面里,能源核心接口静静躺在黑暗中,只有远处安全指示灯投来的一点红光,勾勒出它六边形的轮廓。

    老杰克又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他之前安装在维修通道通风管道里的监听器的记录。马克和哈罗德的对话音频文件,正以波形图的形式显示在屏幕上。他选中文件,复制了一份,存入那个外接存储设备,又复制了一份,加密后上传到一个匿名云存储空间。

    最后,他打开学院内部网络的访问界面——用的是某个早已离职的前员工的废弃账号权限——进入了学院风纪处的在线举报系统。

    举报内容,他写得很简单:

    “举报对象:勤务部G区巡检工哈罗德(工号:DL-7743),机甲系精英学员凯斯·沃克(学号:A-2097-K)及其跟班马克·索伦(学号:B-5112-M)。举报事由:合谋在学院年度大比前,对参赛学员林星(学号:F-0033-L)的专用训练机甲‘铁锈七号’进行蓄意破坏,意图制造‘意外故障’,影响比赛公平性与学员安全。证据包括音频记录、监控影像及资金往来线索。为不影响大比正常进行,证据将于大比结束后次日自动发送至风纪处指定服务器。举报人:匿名。”

    他设置了定时发送:大比结束后第一天,凌晨零点零一分。

    做完这一切,老杰克关掉终端,拔掉外接设备,把它塞进工作台最底层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机库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某种啮齿类动物在管道里窸窣跑过的细微声响。

    他走到机库大门边,推开那扇沉重的合金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主校区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月光洒在卸货广场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老杰克点着了嘴里叼了半天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机库深处那台静静矗立的“铁锈七号”。黑暗中,机甲轮廓模糊,只有那双光学传感器所在的位置,反射着一点微光,像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睑。

    “小子……”老杰克对着空无一人的机库,低声说,“路,我给你铺平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他拉上门,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机库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那个纽扣大小的监控探头,在能源核心外壳上,无声地闪烁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代表“录制中”的微光。

    ---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哈罗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勤务制服,手里拿着标准配置的巡检平板和工具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G-12区机库。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工具包侧面的口袋里,那管导电凝胶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大腿。

    机库里很安静。林风不在——据说今天下午是理论课复习。老杰克也不在——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人却不知去向。只有“铁锈七号”孤零零地停在检修位上,头顶的检修灯没有开,整个机甲笼罩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午后慵懒的光柱里,浮尘在光中缓缓飞舞。

    哈罗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铁锈七号”旁边,打开巡检平板,调出G-12区的检查清单。手指划过屏幕,找到“能源核心外部线路及接口检查”这一项,点击“开始检查”。

    流程是固定的:先目视检查外壳有无破损、变形;再检查各固定螺栓有无松动;然后打开保护壳,检查内部导线连接是否牢固、绝缘层是否完好、触点有无氧化或烧蚀;最后使用便携式检测仪测量接口阻抗和绝缘电阻,数据自动上传系统。

    哈罗德机械地执行着前几步。他的手很稳——干了十二年,这些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但当他拧开保护壳的最后一颗螺丝,看到里面那三根黑色的主导线和闪亮的金属触点时,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就是这里。

    他左右看了看。机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似乎有清洁机器人滚轮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但很快也远去了。

    哈罗德颤抖着手,从工具包侧袋里摸出那管凝胶。拧开盖子,用附带的小刮刀,挑出米粒大小的一丁点。银色的凝胶在刮刀尖端微微颤动,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的手指伸向最中间那根导线的卡扣内侧。按照马克的指示,这里是最关键的位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卡扣的瞬间——

    “哈罗德!”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在机库门口响起。

    哈罗德浑身一颤,手里的刮刀和凝胶管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见老杰克正站在机库大门边,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

    “老……老杰克?”哈罗德的声音干涩,“你……你不是出去了吗?”

    “忘了拿点东西。”老杰克慢悠悠地走进来,帆布包随手扔在工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瞥了一眼哈罗德手里的东西,“检查能源接口?继续啊,看我干嘛?我又不耽误你工作。”

    哈罗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突然有人,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背对着老杰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犹豫了。老杰克就在身后看着,任何迟疑都会引起怀疑。

    指尖终于碰到了卡扣内侧。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哈罗德用刮刀将那一丁点凝胶小心地涂抹上去,动作很快,但很稳。涂完,他立刻将刮刀在裤子上擦了擦,塞回凝胶管,拧紧盖子,迅速塞回工具包。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紧卡扣,合上保护壳,拧紧螺丝。拿起便携式检测仪,探头压在接口上。屏幕亮起,数据跳动——阻抗正常,绝缘电阻正常。他点击“上传”,平板上显示“检查项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哈罗德直起身,感觉后背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转过身,看见老杰克正蹲在工作台边,翻找着帆布包里的东西,似乎对他的检查毫无兴趣。

    “检……检查完了。”哈罗德说,声音还是有些发紧。

    “嗯。”老杰克头也不抬,“门带上。”

    哈罗德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G-12区机库。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成功了。他做到了。五万信用点……女儿的医疗费……主维修中心的文职……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下一个需要巡检的机库。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机库内,老杰克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铁锈七号”旁边。

    老杰克重新打开能源核心接口的保护壳。里面,中间那根导线的卡扣内侧,那点银色的凝胶,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老杰克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溶剂和一根棉签。他用棉签蘸了点溶剂,轻轻点在凝胶上。几乎就在接触的瞬间,那点凝胶就像遇到阳光的雪,迅速溶解、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个,老杰克重新拧紧保护壳。他拍了拍机甲外壳,抬头看向那个隐藏在凹陷处的监控探头。

    探头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哈罗德鬼祟的神情、颤抖的手、涂抹凝胶的动作、以及老杰克随后的清理——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连同昨晚维修通道里的对话音频,一起加密存储,等待着那个设定的时间点。

    老杰克走回工作台,从帆布包里拿出他“忘了拿”的东西——其实只是一把普通的扳手。他拎着扳手,哼着不成调的老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机库。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旧机库区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框的呜咽声,和远处主校区隐约传来的、学员们备战大比的喧嚣。

    阴谋已经实施。

    反制,也已悄然完成。

    剩下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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