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封锁灵矿后的第三天,铁剑门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名化龙境后期长老,姓胡,带了十几个弟子,直接停在封锁线外,说要见南境主将。
消息送到御书房时,赵辰安正在看南境地图。
赵鼎把卷宗放到桌上。
“铁剑门说,那座灵矿过去一直由几个宗门共同开采,大周去年才重划边界,所以归属还有争议。”
赵辰安听完,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
“有争议?”
“胡长老是这么说的。”
赵鼎翻开小册子:“他还说,铁剑门早就和其中两家宗门签了契约,投入过法器和阵盘。大周直接封矿,损害了铁剑门的利益。”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这套说辞不算聪明。
那座矿已经划进大周疆域,界碑立了,南境驻军也巡查过。铁剑门的人明知道,还敢往里面塞东西。
现在大周把矿收了,他们又拿契约说事。
契约要是真有用,那还划什么国境?谁先和地方宗门签几张纸,谁就能把地拿走?
想得挺好。
“他要求大周解除封锁?”
“对。”
赵鼎把册子往后翻了一页。
“胡长老还说,铁剑门愿意派人来皇城谈。灵矿可以继续由原来的宗门开采,铁剑门只拿他们该拿的部分。”
赵辰安笑了一声。
“他们该拿的部分是多少?”
“契约上写了六成。”
“矿是大周的,他们拿六成,还觉得自己挺讲道理。”
赵鼎没说话。
这事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铁剑门要是只想拿几成灵石,大可以在大周接管灵矿之后,通过正常渠道买。可他们不愿意。
因为他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灵石。
只要大周承认那份契约,铁剑门就能继续把手留在南境。
以后附近再挖出什么东西,他们也能照着这个路子来。
扶持几个小宗门,签几张契约,再说自己投过东西。
一次成了,后面就顺了。
赵辰安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回复他。”
“灵矿在大周境内,归属没有争议。”
“想谈,可以。铁剑门的人先撤出灵矿区域,阵法拆了,弟子也带走。等人撤干净了,再派人来皇城。”
赵鼎点头,把话记下来。
“如果他们不撤呢?”
“那就不谈。”
赵辰安说得很平。
“让南境驻军守着。铁剑门敢进封锁线,就先拿下。只要他们站在线外,不用管。”
赵鼎合上册子。
“好。”
他起身出了御书房。
——
南境那边当天就把话回了过去。
胡长老听完,没有离开。
不但没走,他还让铁剑门弟子在灵矿外围搭起了几座木屋,又从附近调来三十多人,守在封锁线外。
两边隔着不到百丈。
南境驻军不放人,铁剑门也不退。
谁都没有先动手。
第二天一早,消息又送进了御书房。
赵鼎把情况说完,抬头看向赵辰安。
“铁剑门一共来了五十七人。除了胡长老,还有两名化龙境初期执事。”
“他们没有闯封锁线,但在外围布了人手。附近几个小宗门也有人过去,站在铁剑门那边。”
赵辰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南境驻军什么反应?”
“按父皇的命令,没有主动出手。”
赵鼎停了一下。
“不过那边的将领传讯问,要不要把人赶走。铁剑门堵在那里,商队看见了都不敢靠近,消息已经传开了。”
赵辰安把茶碗搁回去。
铁剑门这是摆给人看的。
他们不敢越线,又不肯撤,就是想让周围那些宗门看看,大周的命令也不是谁都得听。
只要对峙拖上十天半个月,外面就会有人觉得大周拿铁剑门没办法。
到了那时候,铁剑门不需要打赢。
他们只要站着,就是赢了一半。
这个算盘不差。
可惜,他们急了点。
“继续封。”
赵辰安看着赵鼎。
“驻军不主动出手,也不用和他们对骂。轮值、巡查、查扣,一切照旧。”
“他们愿意站,就让他们站。”
赵鼎点头:“要不要增兵?”
“不用。”
赵辰安往椅背上一靠。
“铁剑门才五十几个人。南境要是为了这点人增兵,反倒像怕了他们。”
“让驻军把吃住安排好,别让下面的人急。谁敢先拔兵器,军法处置。”
赵鼎把这句话记下。
“明白。”
赵辰安想了想,又开口。
“去找你娘。”
“查一下铁剑门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尤其是这半年,有没有外来的修士进过铁剑门。”
赵鼎抬头看了他一眼。
“父皇怀疑有人在背后撑着他们?”
“不然呢?”
赵辰安看着桌上的卷宗。
“周铁衣是仙台境初期,不是傻子。大周连真仙都打过,他敢派一个长老堵南境封锁线,总得有点理由。”
“要么他真觉得大周不会动他。”
“要么有人告诉他,大周动不了他。”
赵鼎把册子合上。
“我现在就去。”
——
两天后,柳若霜来了。
她推门进御书房时,手里拿着一份薄卷宗。
赵辰安把笔放下。
“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
柳若霜在下首坐下,把卷宗递过去。
“铁剑门最近半年和北边的黑风寨来往很多。”
“散修聚集的地方。”
最早是一群被宗门赶出来的修士占了山头,后来人越来越多,现在大概有七八百人。”
“里面什么人都有。逃犯、邪修、散修,还有一些小宗门出身的弟子。”
柳若霜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不过学宫的人查到,黑风寨这两年收了不少外来修士,真实实力可能更强。”
“铁剑门和他们怎么联系?”
“铁剑门给黑风寨提供法器和丹药。黑风寨帮铁剑门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
柳若霜看着赵辰安。
“三个月前,铁剑门有一批矿料被人劫了。半个月后,劫货的那群散修全死了,东西也回到了铁剑门手里。”
“动手的就是黑风寨。”
赵辰安把卷宗合上。
这就对上了。
铁剑门负责站在明面上,黑风寨负责做脏活。
一个要地盘,一个要资源,凑在一起不奇怪。
现在铁剑门堵住南境封锁线,黑风寨却没出现。
他们是在等。
等大周先动手,还是等南境乱起来?
都有可能。
赵辰安想了一会儿,把卷宗推给赵鼎。
“黑风寨最近有人往南走吗?”
柳若霜摇头。
“暂时没查到。”
“那就继续盯着。”
赵辰安靠回椅背。
“铁剑门和黑风寨要是真联手,迟早会露出更多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