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把万兽山签下的文书又看了一遍,抬手压在桌上。
灵矿的事,到这里算是收住了。
铁剑门先扶持几个小宗门争矿,觉得大周不会为了玄品灵石动手。
结果人被围了,周铁衣亲自到南境低头,把带去的弟子全领了回去。
黑风寨紧跟着占了三处据点,想替万兽山试路。
大周没跟他们废话,一夜拔掉据点,杀了一批,抓了一批。
最后万兽山出面,把黑风寨按着道了歉,换来山脉外围的通行权。
结果不算差。
大周拿下了灵矿,也把南境的规矩立了起来。
万兽山丢了些脸,但至少拿到一条能进山的路,不至于彻底翻脸。
赵辰安不怕翻脸。
一个万兽山,还不值得大周忌惮。
可没必要打的架,最好还是不打。
南境真乱起来,商路、宗门和附近百姓都得受影响。
到时候大周就算把万兽山打平了,该花的人力和灵石一样少不了。
能用一份文书解决,已经很省事了。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又看向坐在下首的柳若霜。
“这件事你怎么看?”
柳若霜手里也有一份抄录的文书。她从头看到尾,手指停在通行条款上。
“万兽山退了一步。”
“嗯。”
“但不会一直退。”
“他们以后还会找机会,这次是灵矿,下次可能是商路,也可能是附近那些小宗门。”
赵辰安点头。
“我知道。”
柳若霜抬头看他,等他往下说。
“所以我只给了他们通行权,没让他们自由进出。”
赵辰安伸手点了点文书上的条款。
“每次进多少人,带多少灵兽,走哪条路,待多长时间,都得提前报给南境驻军。”
“驻军同意,他们才能进。”
“没报备就进山,按犯境处置。”
柳若霜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每进一次山,大周都能知道。”
“对。”
赵辰安往椅背上一靠。
这才是他愿意给万兽山通行权的原因。
路给了,但绳子还拴在大周手里。
万兽山以后想进山,必须先把人和灵兽的情况写清楚。
南境那边只要把每次报备的内容记下来,很快就能看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正常驯兽,用不着每次都带一大批弟子。
真要带的人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周马上就能看出问题。
万兽山以为自己换来了一条路。
在赵辰安看来,这条路也是一张网。
他们不进还好。
只要进,大周就能顺着报备记录,看清万兽山的人往哪里走,带了什么东西,又接触过谁。
比起把人彻底挡在外面,这样反倒更好盯。
柳若霜手指在文书上敲了一下。
“这样至少能掌握他们的动向。”
“就是这个意思。”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南境那么大,不可能每座山都派人守着。真把路封死了,万兽山也能派人偷偷进去。”
“他们熟悉灵兽,想避开驻军巡查不算难。”
“现在给他们一条明路,他们大部分时候都会走这条路。”
柳若霜想了想。
“因为走明路的代价更低。”
“对。”
能报备进去,谁还愿意冒着被大周驻军抓住的风险偷着进?
万兽山想保住脸面,大周就给他们一点脸面。
但这点脸面不是白给的。
以后出了事,大周翻开报备文书,谁进过山,带了多少人,一查就能查到。
万兽山再想说不知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辰安把文书收起来,放进桌边的木匣里。
“让学宫的人也盯着万兽山。”
“报备的是明面上的东西,暗地里有没有别的人进去,还得查。”
柳若霜点头。
“我会安排。”
她停了一会儿,又问:“铁剑门那边呢?”
“先不用管。”
赵辰安说:“周铁衣这次丢了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把手伸过来。”
铁剑门的底子本来就不厚。
之前为了扩地盘,已经往南边投了不少法器、阵盘和丹药。这次东西被大周收走,人也被围了一次。只要周铁衣脑子还在,就该先回去稳住宗门。
铁剑门真正该担心的,也不是大周追不追究。
而是那些依附他们的小宗门会不会动摇。
以前大家跟着铁剑门,是觉得铁剑门能撑腰。
现在铁剑门带着一百多人堵大周的封锁线,最后却被三千驻军围住。周铁衣亲自过去,也只能把人灰溜溜领走。
这件事传开,那些小宗门心里自然会重新算一遍。
赵辰安没准备再补一刀。
铁剑门自己吞下去的地盘越不稳,越没心思来碰大周。让他们回去慢慢收拾,比大周派人打上门省事多了。
柳若霜看了他一会儿,把文书合上。
“那我先回学宫。”
“好。”
门合上后,赵辰安坐了一会儿。
事情确实不大。
一座玄品灵矿,几个中等宗门,再加上一群散修。放在现在的大周面前,翻不起多大风浪。
可这种事不能不管。
今天让一座矿,明天就得让一条商路。
等周围那些宗门习惯了从大周身上占便宜,再想把规矩立起来,就得真杀一批人了。
现在这样最好。
铁剑门低头,黑风寨道歉,万兽山拿着一份受限制的通行文书离开。
该打的打了,该谈的也谈了。
赵辰安把最后一份折子批完,起身出了御书房。
——
傍晚,他去了乌兰雪的院子。
桌上的饭菜刚摆好。乌兰雪坐在桌边,见他进来,伸手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
“今天忙完了?”
“差不多。”
赵辰安在她旁边坐下,端起碗,先喝了口汤。
乌兰雪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南境的事情处理好了?”
“好了。”
赵辰安把灵矿、铁剑门和万兽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乌兰雪听完,拿着筷子想了想。
“听起来不算大事。”
“本来就不大。”
赵辰安夹起那块肉吃了。
“但处理不好,会变成麻烦。”
乌兰雪点头。
她对宗门之间的弯弯绕绕没什么兴趣,也不准备替他分析。
赵辰安既然说解决了,那就是解决了。
“那你处理好了就行。”
“是。”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后,赵辰安没有马上走,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一名侍女提着食盒进来。
“陛下,苏娘娘让人送来的点心。”
赵辰安侧头看了一眼。
“什么点心?”
“说是新试的方子,让陛下尝尝。”
侍女打开食盒,端出一碟浅黄色的方块点心。
上面撒着切碎的灵果,闻着有一点甜味。
赵辰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外面松,里面软,甜味不重,还有一点灵茶的味道。
比上次那碟好吃。